賀南亭呆愣在原地,一時語塞。
他有些懵,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舒雲?她知道舒雲?
跳舞?他和舒雲什麼時候跳過舞?哦,上個月那場慈善晚宴。可那個儀式是母親特意叮囑的,兩家父母都在,他不好不去。舞是跳了,可那不過是在眾人目光下的應酬,一支曲子的事,他甚至記不清當時放的是什麼音樂。
他應付完了就回來了,壓根沒想過要跟她提。而且她那時候也不在南珠,隔著兩百公里,他更覺得沒必要特意說一聲。
可問題是——她怎麼知道的?
不對。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不是最近發生的事。她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可她一個字都沒提過。
為什麼?她為什麼現在才說?等到她人已經在一百公里外的鄉下,才不咸不淡地丟出來?
賀南亭雖然完全沒弄明白前因後果,心裡卻已經開始發慌,對著手機急切地開口:「葉寧,你聽我說。舒雲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只是朋友。那天是個慈善晚宴,我礙於面子去應酬了一下,後來她……」
「你還有其他事嗎?」葉寧打斷了他,聲音不大,語氣卻帶著冷意,「沒事我先掛了。我剛到,還要簡單收拾一下。」
賀南亭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自從他認識葉寧到現在,她性格溫柔,脾氣好,對誰都溫言細語。有時候他明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小心眼,吃飛醋,她也從不計較,總是先低頭將就他,軟軟的先道歉,先哄他。
他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是吵架,不是質問,是一種讓他夠不著的、客客氣氣的冷淡。
賀南亭更慌了,聲音不自覺地懇求:「葉寧,你別掛。是我不對,我不知道你會因為這事不高興,我應該早點跟你說清楚。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跟她有什麼來往了。你別生氣,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他聽到葉寧嘆了口氣。
「對不起,是我不好。」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我其實沒有資格要求你。你從頭到尾也沒做錯什麼。」
賀南亭又愣住了。
他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心裡那股不安一下子又躥上來,他又急切地開口:「葉寧,你到底怎麼了?什麼叫沒有資格?你是我賀南亭的女人,是我女朋友,是我老婆——你怎麼就沒有資格了?」
「我是你女朋友?」葉寧好像突然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我是你老婆?誰承認的?你父母承認嗎?」
賀南亭被她這句話徹底釘在原地。
什麼叫誰承認?開玩笑!他賀南亭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承不承認?!
再說了,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人,恨不得把她拉到所有人面前,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女朋友」。是她不肯的,是她一直要低調、一直說「別讓別人知道」。
他依了她,可她怎麼可以現在倒打一耙?
等等——他父母?這是什麼意思?
他心裡猛地一沉,越來越摸不清楚狀況。但他知道葉寧不是無理取鬧的人,現在也不是講道理的時候,那些追問、解釋、刨根問底,統統都得先放一放。
他把涌到嗓子眼的焦躁硬生生地用理智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讓聲音儘量平穩:
「葉寧,你是不是工作不順心?如果是因為工作鬧情緒,我任你打,任你罵,好不好?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你告訴我,不管什麼事,我來解決。我現在就過去,好不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他隱約聽見了葉寧的抽噎聲。賀南亭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她在哭?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攥著手機,沒有出聲,只靜靜地等著她平復。
良久,葉寧的聲音重新傳來,明顯還帶著些許鼻音:「對不起,是我不好。路上有點累,心情不太好,你別放在心上。我剛到,需要整理一下。你別過來了,明天我們要起早,你來了會影響我工作。」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就掛了。
賀南亭握著手機,被動地看著屏幕熄滅。
窗外,夜色沉沉,天邊和海面上零星綴著幾點燈火,明明滅滅。室內沒有開燈,光線暗沉,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鬱悶陰晦,沉到了谷底。
賀南亭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一動未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口氣堵在胸腔里,怎麼都順不過來。
他對葉寧是一見鍾情,可這一路走來,到底經歷了多少波折,只有他自己清楚。可他慶幸,因為如今回過頭來看,每一步都值得。
葉寧滿足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全部幻想。她溫柔,善良,體貼。他的每一個小情緒、每一次無理取鬧,她都照單全收。甚至後來,他連哄帶騙地,半拉半拽地,把她整個人都要了過來。
她愛得毫無保留。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貪得無厭的賊,偷了她太多的好。
可是現在,他有些害怕了。他不相信她說的那些話,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無論如何,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賀南亭晚上沒有吃飯。他靠進沙發里,擰開酒瓶,心緒亂成一團,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後來,他就那樣蜷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陽光毫無遮攔地湧進落地窗,將整間客廳照得通透明亮。
賀南亭睜開眼,頭疼欲裂,太陽穴因為宿醉突突地跳著。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那件,皺巴巴地裹著,散發著隔夜的酒氣。
他慢慢坐起來,頭髮凌亂地垂在額前,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顯得灰敗而憔悴。
胃裡翻湧著宿醉後的灼燒感,一陣陣地往上頂。他皺著眉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散去,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她的消息。
他嘆了口氣,其實想立刻開車去找她,當面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相信,沒什麼事不能解決。可他深吸一口氣,又逼著自己坐了回去。葉寧現在心情不好,他追過去只會讓她更煩。
況且葉寧一直不喜歡他出現在她的工作場合——他的身份太扎眼,去了反而給她添麻煩。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得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先消化和平復下來。
他拿起手機,斟酌片刻,主動發了條消息:「葉寧,鄉下條件不好,缺什麼告訴我,我讓人送過去。」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一下。他立刻點開——她的回覆很簡短:「沒事,我就是鄉下的。」
他搖搖頭苦笑,看來現在他說什麼都是錯的。
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仰頭靠進沙發里,閉著眼按了按太陽穴。算了,第三天就去接她。見了面,他不信有什麼心結是解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