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賀南亭趁會議間隙給葉寧撥了個電話。本想問問她吃了沒有，讓餐廳送些飯菜過去，可電話一直沒人接。他沒太在意——她下午的班，這會兒大概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
晚上他一直在公司加班。等他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又拿起手機，撥了一遍她的號碼。
關機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擱在桌上。葉寧做手術時常關機，這是常事，他知道。可心裡還是有點空落落的——明天她就要去慶陽了，一走三天，今晚見不到，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點燃了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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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南珠的夜晚，流光溢彩，璀璨繁華，他卻只覺得煩躁。
他賀南亭的女人，哪裡還需要賺錢養家？可他也知道，她有她的追求，有她的事業，她不是誰的附庸。他該支持的，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只是越在一起，他越捨不得。她的工作性質特殊——要熬夜，要值夜班，有時在手術台前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全程高度緊張，精神與體力雙重消耗。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心疼得要命。
現在葉寧就像長在了他的心尖上。她值夜班，他擔心她熬夜傷身；她下鄉義診，還沒等走，他就又擔心條件艱苦，是否安全。她現在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輩子，算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他掐滅煙，拿起車鑰匙。明天上午她該交班了，中午直接去她那兒吧。總得見一面，不然這三天他怕是過不踏實。
第二天中午，賀南亭估摸著葉寧應該已經交班到家了，便提前結束了工作，匆匆開車去了她的小區。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敲了敲門，沒人應。他有些意外——今天拖延了？還是路上堵車了？他掏出葉寧給的鑰匙，開了門。
午後的陽光漫進來，屋裡暖洋洋的，一片寧靜而溫馨。
客廳收拾得齊整利落，茶几上隨意攤著幾本醫學書，旁邊擱著她的水杯。臥室也清爽乾淨，窗邊花瓶里還插著他送的那束鮮花，花瓣微卷，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顯然她還沒回來。
賀南亭有些心煩，掏出手機重新撥號，聽筒里傳來一聲聲等待的忙音，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聽。
他把手機扔在小桌上，仰面躺倒在床上，閉上眼，心裡更加煩躁。
本來就沒有多少相處的時間，她怎麼還在外面耽誤？為什麼手機也不接？他翻了個身，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她的枕頭裡，想把那股煩躁壓下去。
隔了一會兒，他的耐心終於見了底。下午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卻遲遲不見蹤影。到底去了哪裡？手機也打不通。
起初是有點生氣，有點煩躁，可這會兒，一股說不清的不安湧上來——是路上出了事？還是臨時上了手術台？還是出了什麼其他事？
他在地上來迴轉了兩圈，雖然覺得自己小題大做，還是立刻撥通了楊銘的電話：「楊銘，你給兒科打個電話，問問葉寧在不在。」
楊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不知為什麼，賀南亭開始莫名地心慌起來。他握著手機，在地上來回踱步，腳步越來越急，越來越亂，自己都覺得自己沉不住氣。
沒一會兒，楊銘的電話就回了過來，他立刻接起。
楊銘的聲音明顯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賀總，醫院說……葉寧今天交完班就直接下鄉了。說是想提前走，怕明天早上堵車。」
賀南亭愣在原地。提前走了？她怎麼沒告訴自己？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昨天下午開始，她好像就沒再接通過電話。他以為她在忙，便沒太在意，況且他手頭也有工作，一時無暇顧及。
可今天呢？從交完班到收拾行李，再到出發，這麼長的時間裡，她不可能一直沒有時間吧？怎麼著也應該跟他說一聲才對。是因為太倉促了？還是旁邊有什麼人不方便？
算了。雖然心裡不高興，賀南亭還是勸著自己——她不過是提前出發了，可能身邊有同事不方便接電話，而且她車技本來就不好，路上更該專心。
晚上等安頓下來，她肯定會主動聯繫的。他不能再這樣大驚小怪、自己嚇自己了。嘆了口氣，他也不想再回公司了，索性直接開車回了別墅。
別墅里，午後的陽光鋪滿整扇落地窗，客廳被照得通透明亮。窗外花木葳蕤，生機盎然。遠處的海面碎金萬點，波光粼粼。天色好得無可挑剔，賀南亭整個下午卻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直都待在書房辦公。下午的視頻會議一個接一個，桌上還堆著一摞文件等他審閱簽字。心裡亂糟糟的，他便想讓自己忙起來，把注意力從那些無端的焦躁中拽出來。
可會議間隙，他還是會不自覺地停下來，點一根煙，坐進椅子裡，看著煙霧裊裊升起，飄散在午後的光線中。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乾乾淨淨，沒有她發來的任何消息。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賀南亭估摸著葉寧開車再慢也該到了，便又撥了電話。這一次，只響了兩聲，很順利地就通了。他的心猛地一提，又慢慢落下來。
「餵。」葉寧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賀南亭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可緊接著，另一股情緒就頂了上來。
「葉寧，」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你怎麼回事？你提前去鄉下了？」
電話那端很安靜。片刻後，葉寧的聲音又傳來，聽起來有些疲憊：「嗯，已經到了。」
賀南亭深吸了一口氣，想壓一壓翻湧的火氣，卻怎麼都壓不住。他這邊焦躁了一整天，她那邊卻雲淡風輕。她現在是越來越有恃無恐，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了。
他沉下聲，帶著明顯的怒氣：「路上順利嗎？走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有，我一直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你和誰一起去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拋過去，葉寧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跟賀南亭的急切完全不在一個頻道：「順利。和兩個同事一起走的。昨天下午有手術，晚上又是夜班，我也沒看手機。」
不知為什麼，賀南亭靠在椅背上，聽著她的聲音，總覺得哪裡不對。往常她接電話，語氣總是軟軟的，帶著笑。會先叫他「南亭」，會問他吃沒吃飯，會抱怨他「又查崗」。可今天好像少了點……親昵？
他壓下心裡的那點異樣，聲音還是不依不饒：「葉寧，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已經不把我當回事了。什麼同事？男同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葉寧簡短地應了一聲：「是。」
賀南亭的火又躥了上來，嘴上開始絮絮叨叨地發牢騷，和平時一樣：「又是男的？上班男的，下鄉男的，你們怎麼安排的？你不知道我討厭你和男的在一起嗎？」
「知道。」葉寧說。
賀南亭愣了一下，以為沒聽清。正要接著往下說，卻聽她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這次卻清清楚楚：
「其實我也討厭你和女的在一起。你不也在一起了嗎？你覺得，我會喜歡看你們一起跳舞嗎？」
賀南亭完全愣在那裡。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確實是她的號碼。他又把手機貼回耳邊，聲音困惑又不安：「我和誰在一起了？跳什麼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葉寧的聲音平平的：
「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