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葉寧是下午的班,一直睡著沒起。賀南亭照常起床鍛鍊、洗了澡,又簡單吃了餐廳送來的早餐。他看了看表,快八點了,放下咖啡杯,起身回了臥室。
葉寧睡得很香,臉紅撲撲的,整個人嬌嬌軟軟地窩在被子裡。他在床邊坐下,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俯身摟住她,在她臉頰上親了親,貼著她耳朵輕聲說:「親愛的,我先走了。」
葉寧睡得迷糊,下意識點點頭,翻了個身背朝他。
賀南亭在心裡苦笑,他真想脫了衣服陪她一起睡。他又看了她一會兒,在她後背上膩歪地親了一口,才起身出門上班。
葉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陣鈴聲驚醒。她意識還有些模糊,恍惚了幾秒才有點清醒。她伸手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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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是門鈴聲。
誰會來?楊銘嗎?
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來不及細想,隨手攏了攏頭髮,披了件外套便往玄關走。
透過門禁屏幕,她驚訝地發現,外面站著兩個女人。
前面那個妝容明艷,眉眼精緻,一頭波浪長發披在肩上,整個人像從時尚畫報里走出來的。她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是舒雲!
而後面那位,年紀稍長,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氣質端方矜貴。葉寧沒有見過。
可她突然心裡一慌。這是南亭的家,會不會是……?
她本能地看了看鏡里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沒洗,牙沒刷,皺巴巴的睡裙外面胡亂套了件外套。這……別說打扮了,連最基本的整潔得體都沒有,這怎麼迎客?太難堪了。
可人就在門外,她一直不開門更不合禮數。
沒辦法,她定了定神,趕緊用手攏了攏頭髮,又扯了扯衣角,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慌亂和窘迫壓下去後,把門打開。
舒雲是在朋友的酒局上,從周躍那裡旁敲側擊得到的信息。
那個酒局,她為了不引起周躍的懷疑,先陪了幾杯,又故意將話題引到賀南亭身上,迂迴的、不經意的提起:「周躍,你和南亭最近聯繫了嗎?他人在南珠嗎?好久沒見到他了。」
周躍喝了幾杯後酒意上頭,靠在沙發上,話便沒了平日的謹慎:
「南亭?前段時間還見到了,估計忙著談戀愛呢。我算是開了眼,這輩子還能看到我們堂堂的大賀總掉進情網了。你是沒看見,被人家小姑娘迷得魂不守舍。看來甭管誰,是男人就逃不過美人關呀。」
舒雲端著酒杯,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動聲色,陪著笑了笑:「哦?是嗎,什麼人啊,哪來的?能把南亭迷成這樣?」
但周躍沒再接話,只是含糊地擺了擺手,嘟囔了一句,明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舒雲也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再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其實前兩次見到賀南亭時,舒雲已經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同。
他依然英俊從容,卻好像帶著點……好事將近的春風得意。昔日那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還在,卻又像被什麼不知名的暖意慢慢地浸潤著、化解著。
她想起樂瑤的話,心裡忽然一跳——這種變化,好像有個名字,叫戀愛中。
後來她輾轉打聽,才知道,確實有一個女人存在。而那個女人,叫葉寧。
震驚之餘,她花了好長時間才把這個名字和那張臉對上。她見過葉寧——一個普通的女醫生,單純,乾淨,沒有背景,也沒有心機。
也正是如此,當初她根本沒把葉寧放在眼裡。那樣的女人,配不上賀南亭,不過是一陣過眼雲煙。
更何況,她記得葉寧當時還有一個正在談婚論嫁的未婚夫。所以舒雲理所當然地想:賀南亭充其量也就是圖一時新鮮,玩幾天就膩了。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堂堂南山重工的掌門人,就算玩玩,也不該看上一個如此普通平庸、還心有所屬的女人吧?這是什麼路數?去當小三?簡直是匪夷所思。
她告訴自己,什麼都不用做,時間會替她解決一切的。
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年多以後,兜兜轉轉的,他們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而且,那個女人居然放棄了工作,放棄了未婚夫,一路追到了南珠!
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但舒雲也清醒地知道,以她對賀南亭的了解,他若不是自己動心,誰也強迫不了他。
他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他清醒自持,圍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無數,即使優秀如她,也從未讓他多看一眼。
這個認知,這個落差,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也讓她開始心慌。
夜裡翻來覆去,她也反覆掂量是否該鬆手。可賀南亭是她整個青春的夢,有他這樣的珠玉在前,其他男人她還怎麼看得上眼?這讓她怎麼放手?
冷靜下來後,她開始思考對策。她找到了王叔——賀家的老人,也是賀南亭的司機,跟了賀家幾十年,又是看著她長大的,對她一向和善。
從王叔那裡她得知,賀南亭日日開車接葉寧下班,兩人形影不離,已在別墅同居——事態遠超出她的想像。
憤怒之餘,她清楚,只剩下一個辦法了——賀阿姨。
賀南亭對父母,尤其是母親感情很深。而賀阿姨又是極其講究門第和體面的人,她絕不會接受她那個金枝玉葉一樣的兒子去娶一個如此平凡的女人。
舒雲知道,這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而且,如果被賀南亭知道,她將會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要失去。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葉寧對著鏡子簡單打理補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打開別墅大門,站在門口迎接她們。
於莉從院門走進來。她目光落在葉寧身上,面上沒顯,腳步卻慢了一拍。
今天舒雲說南亭在別墅,想過來給他送些補品,又覺得一人在家不便,便邀她同來。她也好久沒見兒子了,便答應了。沒成想,他的別墅里竟然會金屋藏嬌!
她忽然想起上回打電話,南亭有些不耐地說:「過段時間,會領回家。」
難道就是這個?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葉寧,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
葉寧主動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阿姨好,舒小姐好,我叫葉寧,您是來找南亭的嗎?」
走近後,於莉看得更清楚了。
這姑娘五官清秀,眉眼溫婉,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客氣有禮,一看就是個規矩懂事的。只是一看便知是剛起床——頭髮有些凌亂,衣服皺巴巴的,整個人透著些倉促和狼狽。
於莉笑了笑,微微點頭,面上沒動聲色,心裡卻已掀起波瀾。看來他們已經同居了——南亭居然瞞著他們辦了這麼大的事!
她目光掠過玄關處並排放著的男鞋女鞋,衣架上那件深色男士外套旁掛著一隻小巧的女包——處處都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這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是……已經住在一起有些時日了。
她收回目光,臉上笑容得體,「你好,小葉是吧?我是南亭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