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萊茵醫學中心的食堂人聲鼎沸，正是用餐的高峰期。
葉寧和周景明端著餐盤好不容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四周都是同事們嘈雜的談笑聲和餐具碰撞的聲響。
周景明一面吃，一面看似隨意地問：「師妹，你那賀先生到底有譜沒譜？要是沒譜，陳硯這邊還在眼巴巴地等著呢。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我都快里外不是人了。」
葉寧低著頭，慢吞吞地扒了一口飯，沒有立刻接話。
周景明其實就是想再確認一下，看著葉寧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有些疑惑。
他放下筷子，語氣認真了些：「師妹，有些話，當講不當講的我都得講，誰讓我是你師哥呢。」
「你那個賀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說實話，我也沒有資格去妄加評判，可我得提醒你——咱們就是普通人，談戀愛是奔著結婚去的，圖的是安穩長久。他們那個層級，我們根本就夠不著。你一定要給自己留個心眼，要看好了。」
周景明一直以來都很愛護這個小師妹，更何況葉寧是投奔他才來的南珠，他更有義務要對她負責。
其實如果沒有賀南亭，他倒是真心覺得陳硯不錯——踏實、穩重、知根知底。可賀南亭他是見過本人，也聽過商界傳聞的，那可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在他那裡瞬間都被秒成渣，連較量的念頭都不敢有的。
這兩人如果是真心相愛當然好，可賀南亭的層級太高，葉寧又太單純，他難免有些擔心。這個世道誘惑多、選擇多、變數多，普通男人尚且把持不住，更何況那些終日出入名利場的人。
他是男人，自然更懂這些。
葉寧當然明白師哥的好意。她抬起頭，斟酌了一下：「師哥，謝謝您。我對陳硯沒有別的想法，如果他再打給您，您就幫我回絕了吧。」
「至於我和賀南亭，現在確實是在交往。但就像您說的，他是醫院的股東，身份特殊，我沒法公開關係。而且……」
她頓了頓，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我確實也有些不般配。師哥的意思我明白，我會好好處理的。」
晚上七點，葉寧下班後，繞到醫院後面一條僻靜的街道。一輛低調奢華的深灰色賓利飛馳停在路邊，葉寧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賀南亭今天穿了上次葉寧買的那件休閒格子襯衫，整個人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也顯得更年輕了。
看到葉寧上車，賀南亭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湊過去給她系安全帶，順勢就賴在她身上了，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幾口。葉寧現在已經有些免疫了——他每天都像個膠皮糖似的黏著她，她被親得一臉口水，躲都不躲了。
「想沒想我？」他聲音低低的，得寸進尺的。
「昨天才剛分開，哪有時間……」葉寧話還沒說完，賀南亭又湊上來，眼看那張臉又要貼過來，她連忙改口，「想了想了，想了！」
賀南亭這才滿意，把側臉湊過來，葉寧立刻識趣地湊上去親了一下，總算把他推開了一點縫隙。
「我們這是要去哪？」她問。
賀南亭笑了笑，伸手給她擦了擦臉，啟動車子：「走，哥哥帶你去吃飯。」
車子駛過幾條街，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餐廳門口。門面不大，裝修古樸，連招牌都低調得幾乎看不見。但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曲徑通幽，小橋流水，包廂之間隔著竹簾和綠植，私密性極好。
賀南亭顯然提前預訂好了。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間靠里的包廂，推開窗，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庭院，幾枝翠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菜品陸續上來，每一道都精緻考究，色香味俱全。味道又鮮又不濃烈，很合葉寧的胃口，而且環境私密，沒有外人注視，兩人吃得很是舒心。
賀南亭主動給她夾菜，又盛了湯放在她手邊，一面忙活一面低聲逗她：「小姐，我這貼身服務到位嗎？不給點小費嗎？」
葉寧低頭喝湯，嘴角彎了彎：「賀總的身價，我哪給得起呀。」
賀南亭貼上來，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那按江湖規矩，小姐沒錢今晚就得以身相許了。」
葉寧抬手捶了他一下。賀南亭笑著挨了打，語氣誇張：「哎呀，賀總都不嫌棄你，天天讓你這麼白睡，小姐得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正吵吵鬧鬧地吃著，賀南亭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媽，怎麼了？」說著便起身，伸手示意葉寧自己先吃，然後推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葉寧握著筷子，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去，心裡忽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從未聽他說過家裡的事。他家裡……知道他們的事嗎？
走廊盡頭，賀南亭站在窗邊，壓低聲音接著電話。
於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南亭呀，周末老舒請我們一家吃飯，我提前跟你說一聲啊，你把時間空出來。」
賀南亭皺了皺眉：「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您和我爸去吧，我不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於莉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她是真的對這個兒子恨鐵不成鋼，「我們為什麼去？還不是想撮合你和舒雲！你總像個木頭一樣杵著，我們不急誰急？」
賀南亭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話，忽然覺得有些煩躁。這種沒完沒了的撮合、兩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那段被眾人默認、自己卻從未認可過的關係，讓他突然生出一種厭煩。
他突然不想再瞞了。
「媽，」他出聲打斷於莉，聲音平靜卻堅定，「您放心吧，過段時間我就領回去。」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過了好幾秒，於莉才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震驚：「領回什麼？什麼意思？南亭，你……你有女朋友了？」
賀南亭「嗯」了一聲。
「誰啊？哪家的姑娘？做什麼的？長什麼樣？我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果然不出所料，於莉聲調拔高，一連串的問題立刻雪片一樣飛過來。
賀南亭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柔和了些：「媽，我都多大的人了，怎麼會騙你們。您別管了，總之找個合適的時間，我會領回去。反正我和舒雲不合適，您以後別再瞎操心了。」
「你這孩子！合適的時間是什麼時……」於莉還想再問，賀南亭已經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