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無聲地駛回「雲棲壹號」別墅。
車子停穩，賀南亭推門下車，腳步卻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楊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掌觸到他手臂的瞬間，便察覺到了他手臂肌肉的緊繃和輕微的顫抖。
「賀總！」楊銘低呼，他能看到賀南亭額角滲出的冷汗。
賀南亭擺了擺手，沒說話，只是用手緊緊按住了腹部，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走進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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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到空曠冰冷的客廳，他幾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將自己整個人摔進了那張寬大的沙發里。
疼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槍傷癒合期的脆弱，加上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菸酒刺激、精神緊繃，此刻終於集中爆發。
冷汗迅速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又洇透後背的襯衫。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硬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賀總，我馬上聯繫醫生！」楊銘焦急道，轉身就要去拿電話。
「不用。」賀南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虛弱，「藥。」
楊銘知道拗不過他，只能快步取來止痛藥和溫水。賀南亭接過，和水吞下，然後整個人脫力般向後仰倒在沙發靠背上。
他緊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忍受著一波波襲來的劇痛。
手機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閃爍。
賀南亭疼得根本顧不上，甚至沒有力氣抬手。
楊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他看向賀南亭，賀南亭眉頭緊鎖，微微搖了搖頭。
楊銘會意，拿起電話，走到稍遠一些的落地窗邊，接聽起來，語氣恭敬：「夫人，晚上好。」
電話那頭，一個雖然上了年紀卻依舊中氣十足、帶著些許不滿的女聲立刻傳了過來，根本不給楊銘說話的機會：
「楊銘啊？南亭呢？他又跑哪兒去了？這人我是越來越見不著了，電話也沒有一個！我這個當媽的，現在想知道自己兒子的消息，還得從別人嘴裡打聽！像話嗎？」
楊銘陪著笑，語氣溫和：「夫人，賀總他……在洗澡呢。您找他有什麼事嗎？我一會兒讓他給您回電話。」
「洗澡？這都幾點了？是不是又加班到現在？」賀母的聲音里混雜著心疼和埋怨，「我聽老李說，前兩天南亭身體不太舒服？怎麼回事？嚴不嚴重？」
楊銘面不改色，語氣輕鬆：「夫人您別擔心，就是前段時間有點勞累，腸胃有點小炎症，已經看了醫生，打了點滴，現在好多了，就是需要休息靜養。」
「靜養？他能靜得下來嗎？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賀母的埋怨升級了，「你告訴他，讓他趕緊給我回家來住幾天！再這麼下去，我看他連家門朝哪邊開都要忘了！」
「我跟他爸年紀都大了，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他不回來，這家裡一點人氣都沒有！別人家都是兒孫繞膝，我們家倒好，想見兒子一面都得提前預約！這像什麼話！」
楊銘早已習慣了應對賀母這些夾雜著關心的埋怨和嘮叨，耐心地聽著，不時輕聲應和，替賀南亭道歉，保證會轉達，會勸他多休息，會提醒他回家看看。
好不容易安撫好賀母，掛斷電話，楊銘走回沙發邊。
止痛藥的藥效似乎開始發揮作用，加上極度的疲憊，賀南亭已經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蜷在沙發里睡著了。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還有未乾的汗跡。
楊銘輕輕嘆了口氣，拿來一張薄毯，小心地蓋在他身上，然後關掉了大部分燈光，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兩天後，各大財經新聞和社會版面的頭條，都被同一條消息占據：
【突發！堅盾安保科技集團董事長吳國慶，疑因長期抑鬱症加重，於今日凌晨在其家中不幸墜樓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可能。】
新聞配圖是堅盾公司大樓下圍起的警戒線，和一張吳國慶生前意氣風發的官方照片。
報導詳細回顧了堅盾公司近期遭遇的客戶流失、供應鏈斷裂、股價暴跌等一系列困境，將吳國慶的自殺歸因於無法承受巨大的經營壓力和精神抑鬱。
消息一出，業內譁然，但很快又歸於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沒有人公開質疑「抑鬱症」的說法，也沒有人去深究一個前幾日還在四處奔走、試圖挽救公司的企業家，為何會突然「抑鬱」到墜樓的地步。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針對堅盾的、精準而冷酷的絞殺，隨著吳國慶的「主動退場」，已經畫上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句號。
那個站在風暴中心、始終未曾公開露面的名字——賀南亭，其可怖的能量與手段，再次讓整個行業不寒而慄。
「雲棲壹號」的別墅里，依舊空曠寂靜。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小菜和一碗溫熱的粥，賀南亭獨自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腹部的疼痛比起前兩日有所緩解，但精神仍有些不濟，眉眼間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憔悴。
客廳的方向，電視開著，經濟頻道正循環播放著今天的頭條新聞。
「堅盾安保科技集團董事長吳國慶，疑似因長期抑鬱病情加劇，於今日凌晨在其寓所內不幸墜樓離世。經警方初步勘查，已基本排除他殺嫌疑。」
他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緩緩靠在了椅背上。沉默了許久，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楊銘的電話。
「讓集團以我的名義，給吳家送去花圈弔唁。」
電話那頭，楊銘頓了一瞬，隨即應道：「是。」
別墅外，陽光正好，鳥語花香。正午的暖意透過落地窗漫進來，落在安靜的室內，也落在男人那張清冷的臉上。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這一局，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