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宋若涵早早醒了過來。
房間裡暖氣很足,被子也很厚,但她還是覺得冷。
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
她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目光落在顧景修臉上。
這些天,他一直陪著她,好多工作都推給其他人處理了。
她很慶幸,身邊有他。
收回目光,宋若涵想要下床,剛動了下,他的手就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沙啞,「醒了?」
宋若涵嗯了一聲,「你再睡會兒吧,這幾天讓你跟著辛苦了。」
「再說這種話,我可真就生氣了。」顧景修把她拉下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他不喜歡她跟他客氣,會讓他覺得她心裡還是沒有他的一丁點位置,沒有把他當成可以依賴的愛人。
宋若涵抬起頭,主動親了親他,顧景修用力抱著她的腰,加深這個吻。
兩人親的難捨難分,但顧景修知道這種時候,她沒有那個心思,最終還是忍住。
兩人起床去洗漱,又匆匆趕往公司。
顧景修動用了鈔能力,把這段時間經常跟幽靈一起賽車的那幾人請來了。
一共有四人,三男一女。
男的看起來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間。
女的二十出頭,染了一頭紅髮,穿著緊身皮褲,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正在刷手機。
看到宋若涵進來,四個人同時抬起頭。
其中一個平頭男最先開口,「哇哦,你就是靈的老大?你果然很美!靈一點也沒誇張。」
宋若涵在他對面坐下,直奔主題,「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問清楚靈失蹤前的事。」
平頭男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我們該說的都跟那個高個子說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站在門口的影子。
宋若涵盯著他,「那就再說一遍。」
她的語氣不算重,但那雙眼睛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平頭男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紅髮女放下手機,往前探了探身子,「姐姐,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幽靈去哪了,那天晚上跑完我們就散了,各回各家,我到家還給他發了消息呢,他一直沒回,我還以為他睡著了。」
宋若涵看向她,「你們那天晚上跑了多少圈?」
「七八圈吧,記不太清了。」紅髮女想了想,「靈那天狀態不太好,前兩圈一直落後,後來才追上來的。」
「狀態不好?」宋若涵眉頭皺起來,「什麼意思?」
紅髮女看了平頭男一眼,平頭男接話,「就是心不在焉,過彎的時候好幾次路線都走偏了,不像他平時的水平。」
旁邊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的開口,「那天他接了個電話,之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宋若涵的目光瞬間轉向他,「什麼電話?」
棒球帽男搖頭,「不知道,沒聽到他說什麼,就看到他接完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宋若涵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還有別的嗎?靈最近有沒有跟你們提過什麼事?或者見過什麼人?」
四個人面面相覷,都搖頭。
平頭男說,「他就是最近玩得有點瘋,幾乎天天來,但除了跑圈,也沒幹什麼別的。」
宋若涵盯著他看了幾秒,憑直覺,她覺得這幾個人沒說實話。
至少,沒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四個人,「靈失蹤這麼多天了,他媽媽每天在家哭,他爸爸也是幾天沒合眼,如果你們知道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線索,現在說出來,可能就能救他一條命。」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紅髮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平頭男看著桌面,表情有點不自在。
棒球帽男轉了轉手裡的車鑰匙,轉得越來越快。
終於,那個一直沒開口的捲髮男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我...我倒是聽他說過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捲髮男咽了咽口水,「大概兩周前,靈在俱樂部跟一個神秘車手跑過幾場,那人車技很好,靈第一次輸給了他,後來不服氣,又約了幾次。」
宋若涵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神秘車手?什麼意思?」
「就是...沒人知道他是誰。」捲髮男搓了搓手,「那人每次來都戴著頭盔,從頭包到尾,從沒露過臉,連聲音都聽不出來,因為他從來不說話。」
「那你們怎麼跟他溝通?」
「俱樂部的老闆幫著牽的線。」捲髮男說,「那人想找高手跑圈,老闆就介紹了靈。」
宋若涵眉頭緊鎖,「靈贏過他嗎?」
「贏過一次,險勝。」捲髮男回憶著,「那場跑完,靈挺高興的,說那人技術確實厲害,但也不是不可戰勝,後來...他們好像又約了幾次,但靈沒再贏過。」
平頭男在旁邊補充,「那人的車也查不到信息,我問過俱樂部的老闆,老闆說他也不知道,那人每次來都開不同的車,車牌也是換來換去的。」
宋若涵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兩下,「靈有沒有提過,那人除了車技好,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捲髮男想了想,「他說過一句,說那人懂技術。」
宋若涵一愣,「什麼技術?」
「就是...工作上的技術吧。」捲髮男也不太確定,「靈說他遇到了可以同頻說話的人。」
宋若涵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懂技術…難道是同行?
宋若涵又看向那四個車手,「你們誰有那個神秘車手的照片?或者視頻?」
四個人都搖頭。
紅髮女說,「他從來不讓人拍,有一次有人舉手機,他直接就走了。」
宋若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見實在沒什麼線索了,她這才讓人送走這幾個車手。
會議室里只剩下她和顧景修。
顧景修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你覺得那個人有問題?」
宋若涵點頭,「幽靈失蹤前一直在跟他跑,現在幽靈出事了,那個人就沒再出現在俱樂部,不是巧合。」
她轉身看向他,「我再去趟俱樂部看看。」
顧景修頷首,「好,我陪你去。」
……
俱樂部已經被她們盤查了無數次,這次去,果然還是一無所獲。
半夜,宋若涵和顧景修才回到酒店。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顧景修躺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睡會兒吧。」
「嗯。」宋若涵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轉著各種可能性。
等顧景修睡沉之後,她實在睡不著,偷摸爬了起來。
她打開電腦,上了暗網。
她剛一上線,居然有人給她發來一段音頻,她找來耳機,立馬點開。
「宋若涵,找人找的很辛苦吧?」
對方的聲音明顯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年齡,像機器合成的電子音,冰冷刺耳。
宋若涵雙手握緊拳頭,下一秒,視頻里的內容讓她瞳孔驟然緊縮。
幽靈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雙手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灰色的膠帶。
他的臉上有傷,左邊顴骨青了一大塊,嘴角破了,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痂。
衣服上也沾了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但還清明,沒有渙散。
他看著鏡頭,嘴唇隔著膠帶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宋若涵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視頻很短,不到三十秒。
播放結束後,屏幕暗下來,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又響了起來。
「想讓他活命,四點前一個人來這個地方,不許帶人,不然…你的好朋友就只能先下地獄了。」
這話一落,視頻就黑了,還自動銷毀。
緊接著她收到一封郵件,是地址。
她剛看完,郵件也自動銷毀。
對方很謹慎,說明很清楚她以及身邊人的追查能力。
她試圖追蹤對方的地址,但對方用了多層跳板,IP位址經過至少六個國家的伺服器中轉,最後指向一個虛擬號碼池,根本查不到源頭。
她盯著屏幕上那串代碼,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繞過對方的防火牆。
但對方顯然也是高手,她每攻破一層,對方就加固一層,兩個人像是在下一盤棋,你攻我守,誰也不讓誰。
折騰了半個小時,宋若涵終於放棄了。
她轉頭看了眼顧景修,如果讓他知道,他肯定不願意讓她獨自行動。
可對方追查能力也強,恐怕周圍的所有監控都掌握了。
一旦讓對方發現她試圖帶人過去,會害了幽靈的性命。
這件事,她不能賭。
想到這,她抿嘴,轉頭看了眼床上的顧景修,最終還是匆匆換了衣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