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涵從幽靈住處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她無力靠在電梯壁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她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眼睛乾澀得厲害,但腦子還在高速運轉,停不下來。
顧景修站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用力握了一下。
宋若涵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用手指回握了一下。
影子想讓兩人先去酒店歇下,宋若涵卻想也不想就讓他往Erebus開。
剛剛已經查出幽靈的車最後出現在郊區那個廢棄工廠,她要再查一遍周邊的交通數據。
影子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
車子駛上主路,深夜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車從旁邊駛過。
宋若涵掏出筆記本電腦,架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調出幽靈失蹤當晚全城的交通監控數據,逐條分析。
北郊那個區域,監控覆蓋率本來就低,加上廢棄工廠周邊的幾個攝像頭在幽靈失蹤當天下午全部離線,顯然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
顧景修看著她側臉繃緊的線條,沒出聲打擾。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Erebus樓下。
宋若涵合上電腦,推開車門。
影子鎖了車,三人快步走進大樓。
辦公室里的燈全亮著,所有人都在,面前各擺著兩台顯示器,屏幕上滾動著數據流。
阿Ken的眼睛布滿血絲,桌上的咖啡杯摞了四五個。
看到宋若涵進來,大家抬起頭。
「老大。」阿Ken站起來,把椅子讓給她,「北郊那片區域的監控我重新過了一遍,幽靈的車最後出現在廢棄工廠西北方向兩公里處的路口,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一分,之後就沒有記錄了。」
宋若涵在他讓出的椅子上坐下,接過鍵盤,「工廠周邊的攝像頭呢?」
「全部被破壞了,時間在幽靈失蹤當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三個攝像頭,一個不剩。」阿Ken調出一組數據,「我查了那段時間經過那片區域的車輛,一共一百七十三輛,逐一排查了車牌和車主信息,目前沒有發現異常。」
宋若涵盯著屏幕上那組數據,眉頭皺得很緊。
一百七十三輛車,逐一排查,這個工作量已經很大了,但阿Ken說沒有異常,那就是真的沒有。
「幽靈的手機信號最後定位在郊區公路上,離那個廢棄工廠大概五公里。」小Q在旁邊補充,「我查了那附近所有的基站數據,幽靈的手機關機之後,那片區域沒有出現過他的手機信號。」
宋若涵沉默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幽靈那輛車的型號和顏色,黑色GT3 RS,車牌號她倒著都能背出來。
「影子,你明天一早去那個廢棄工廠實地看看。」宋若涵轉過頭看著他,「帶上相機,每一個角落都拍照,尤其是地面,有沒有輪胎痕跡、剎車痕跡、油漬,任何可疑的東西都拍下來。」
影子點頭,「好。」
「阿ken,你繼續查那段時間經過那片區域的一百七十三輛車,重點查那些跟幽靈有過交集的人,俱樂部會員、職業車手、改裝車店的老闆,一個都不能漏。」
「明白。」
「小Q,你盯著暗網,幽靈失蹤的消息我已經放出去了,如果有人知道什麼,應該會在暗網上露面。」
「好的老大。」
宋若涵一一安排好,趕緊閉上眼緩了緩,她的太陽穴突突跳,腦子裡像有一根弦繃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斷掉。
顧景修站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按著她肩頸交界的穴位。
他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那種快要炸開的緊繃感。
宋若涵身體微微放鬆了一點。
這一晚,大家累了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了會兒,驚醒過後,又繼續打起精神找各種可能存在的線索。
影子一早就帶著兩個隊友出發。
他們在那找了足足六個小時,終於找到了蛛絲馬跡。
影子給宋若涵發來幾張照片。
宋若涵點開,瞳孔驟然緊縮。
照片裡,一輛黑色的GT3 RS被燒得只剩骨架,停在廢棄工廠的地下室里
車身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輪胎燒化了,玻璃碎了,連車牌都被燒得扭曲變形,看不清上面的號碼。
但宋若涵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車。
幽靈的GT3 RS,車尾貼著一張『Erebus』的貼紙,是幽靈自己設計的,黑底白字,字體很有未來感。
照片裡,那張貼紙被燒得只剩一半,但『Erebus』幾個字母還隱約可見。
宋若涵握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抖。
影子又發來一條消息:【車架號還在,我確認過了,是幽靈的車,車內沒有發現…人體組織。】
宋若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不過還好,沒有人體組織,說明幽靈肯定沒事!
顧景修就坐在她身邊,自然也看到了消息,這會兒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宋若涵把臉埋在他胸口,攥著他衣料的手指收得很緊。
顧景修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他向來機靈,一定會沒事的。」
「嗯。」宋若涵緩了會兒,從他胸口抬起頭,「我要去趟警局,看看他們怎麼說。」
「嗯,我陪你去。」
兩人直接出了門。
到了警局,負責這個案子的警探是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叫Miller,看起來經驗豐富,但態度不冷不熱。
他把兩人領進一間小會議室,桌上攤著幾份文件,「車找到了?」
宋若涵點頭,「在北郊廢棄工廠地下室里,被燒了。」
Miller翻了翻手裡的文件,「那片區域昨天下午有人報警,消防隊已經去過了,車輛損毀嚴重,車牌燒沒了,需要時間確認車主身份。」
「車主叫何林,華裔。」宋若涵盯著他,「車架號我可以提供,你們對照一下就知道。」
Miller看了她一眼,在文件上記了幾筆,「我們會核實。」
「還有別的線索嗎?」宋若涵的聲音壓得很低,「工廠周邊的監控全部被破壞了,顯然不是巧合。」
Miller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宋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掌握的線索確實太少。車輛被燒,沒有目擊證人,監控被破壞,車主下落不明,我們需要時間。」
宋若涵雙手握緊拳頭,「他已經失蹤五天了!每多過一天,找到他的希望就小一分!」
Miller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我們會盡全力,但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宋若涵氣的要瘋了,她還想說什麼,顧景修按住她的肩膀,看向Miller,「如果有新線索,我們會第一時間提供。也請你們有新進展隨時通知我們。」
Miller點頭,「當然。」
兩人走出警局,宋若涵站在台階上,看著灰濛濛的天,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指節握得發白。
顧景修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宋若涵偏頭看了他一眼,「靠他們找,根本靠不住。」
顧景修低頭看著她,「所以我們得自己想辦法,我已經動用了我自己這裡的人脈,再等等看。」
「謝謝。」宋若涵抿了下嘴,既然這幫人靠不上,那她只能把所有能想的辦法都想一遍。
沉默了片刻,她拉著顧景修回到車上,「我這就回去動用Erebus所有人脈,並去暗網上懸賞線索,只要能找到幽靈,多少錢都行,我還要聯繫之前合作過的幾個國家的技術人員,讓他們幫忙追蹤。」
……
接下來的三天,宋若涵幾乎住在了Erebus。
她把幽靈失蹤前一個月的所有行蹤都查了一遍,從通話記錄到社交軟體,從銀行流水到行車軌跡,每一條數據都不放過。
阿ken和小Q等所有隊友也熬了三個通宵,咖啡當水喝。
影子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來匯報。
顧景修也沒閒著,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從M國到歐洲,從歐洲到東南亞,每一條可能的線索都不放過。
但三天過去,一無所獲!
幽靈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新的通話記錄,沒有新的社交動態,銀行帳戶沒動過,連暗網上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這晚,顧景修怕宋若涵身體熬不住,強勢逼著她和其他人休息一晚。
他把宋若涵帶回公司附近的酒店。
進了房間,顧景修讓她先去洗澡,她就去洗了,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也沒心思吹。
她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蹲下來,雙手抱著膝蓋,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顧景修從浴室出來,沒看到她人,轉頭看到陽台的門開著,走過去。
宋若涵蹲在陽台角落,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里。
他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宋若涵就那麼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
夜風吹得兩人的頭髮都亂了,顧景修伸手,把她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他會沒事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宋若涵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顧景修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知道幽靈對她很重要,但這種時候,他一點忙也幫不上。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居然這麼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