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書禾拉黑了他。
拉黑。
拉黑好,拉黑好。
緊繃在身體裡的一根弦,斷了。
靳遠行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瘋狂顫抖的手漸漸穩定了下來。
被摩挲到已經微微褪色的卡地亞打火機響了聲,竄出一簇火苗。
他點了支煙,不緊不慢地吸著。
靈魂墜入深淵,以失控的速度瘋狂下墜。
然後在某一瞬,砰——地一下,碎裂在地,拼都拼湊不起來。
結婚快樂啊夏書禾。
他送她個最完美的賀禮。
菸蒂捻滅在指尖。
男人起身,晃著長身走進浴室,慢吞吞打開花灑。
冰冷的水澆灌下來。
他不緊不慢地用洗髮水,沐浴露,將自己從頭髮絲到腳趾都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擦乾淨。
去衣帽間,挑選西褲,腰帶,襯衫,西裝馬甲,領帶,西裝外套。
一層一層,對鏡一絲不苟地扣好扣子,甚至還十分有興致地別上一對已經有些年份了的袖扣。
七月底的京城,瓢潑大雨下了一場又一場。
星空藍的阿波羅瞬間加速,駛入環山賽場後就將身後跟隨的數輛奔馳甩開了。
道路漆黑,蜿蜒如盤於山上的一條巨蟒,從山下到山頂。
靳遠行甚至連雨刮器都沒開,但三千萬豪車的性價比就在這時顯現出來,暴雨如注甚至都一點不會影響視野的完整性。
引擎的轟鳴聲中,被丟在副駕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男人單手打著方向盤,隨手拿起瞥了眼,又將手機丟了回去。
三分鐘後,同樣的鈴聲再次響起。
靳遠行俊臉麻木到沒有任何情緒,這次沒有去拿,只偏頭瞥了眼。
瞳孔震顫。
輪胎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擦著陡峭的山路滑過一道弧線,繼續往山頂飛馳而去。
鈴聲持續。
男人後牙咬到幾乎發酸,到底還是劃開了接聽。
書禾在那邊打了個哈欠,「打電話打這麼著急,幹什麼?天塌了?」
靳遠行呼吸莫名重了幾分,咬緊牙關沒說話。
「知道今天因為你挨了客戶好一頓罵嗎?」書禾沒察覺到他的異常,「畫給人家畫錯了,客戶送重要的客戶的,結果拿到手一看不對,當即打電話到我們老闆那裡投訴我了。」
踩到底的油門忽然鬆了些。
靳遠行舌根發麻,僵硬地說,「你不接電話,……是在挨罵?」
「不然呢?我來這邊快兩年沒犯過這麼大的錯,耽擱人家正經事,也不怪人家生氣,我主動提出三倍賠償,才勉強平息了人怒火,弄的我一晚上都沒顧得上吃飯,冰箱裡的餛飩還有沒?我回去……」書禾說著說著,忽然一頓,「你喘什麼?……靳遠行,你在幹什麼?」
靳遠行猛然踩下剎車。
豪車甩尾,擦著山頂最後一道護欄停了下來。
靳遠行呼吸比剛剛更重了些。
好一會兒,才啞聲說,「給你抓豬呢!新鮮豬肉做的餛飩好吃,馬上回去。」
抓豬?
書禾冷笑,「來來來,你給我開視頻,我看看你幹嘛呢。」
說完就掛了電話。
沒一秒鐘,通訊視頻打了過來。
靳遠行立馬接通。
書禾在鏡頭裡,沒說話,只眯眼打量著他。
靳遠行很自覺地把鏡頭調轉,讓她看清空空如也的副駕,又降下車窗,把暴雨中的山頂拍進去。
書禾看了會兒,「下大雨,你跑賽車場去做什麼?那邊晚上好像不開燈吧?太危險了。」
「嗯,太想你了,出來兜兜風。」靳遠行說著把手機放到方向盤上,從車裡摸出一盒煙點上。
比起他這邊的暴雨如注,狂風大作,書禾那邊的背景卻是人聲鼎沸,柔風暖光。
她進了奶茶店,點了杯奶茶後,回到車裡等著。
「今晚要加班了,喝杯奶茶醒醒神好了。」
「……」
靳遠行沒說話,靠著座椅,任由風把雨水從敞開的車窗送進來,打濕他衣袖跟側臉。
書禾見他異常沉默,想到之前他們沒談完的話,於是問,「考慮好了嗎?」
男人抽菸的動作一頓。
仍舊沒說話。
書禾耐心耗盡,「不想聊算了。」
說完就要掛電話。
「夏書禾。」靳遠行把煙丟出窗外,終於開口,「我可以入贅。」
書禾一怔。
倒也不用這麼一步到位。
她訕笑一聲,「談戀愛是談戀愛,結婚是結婚,一步一步來,不著急,不著急的……」
靳遠行也笑,卻也只是浮於表面的一聲冷笑。
談戀愛跟他。
結婚跟謝非凡是不是?
這個女人還真是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合情合理。
以後是不是就白天給他,晚上給謝非凡?
左擁右抱,爽哉爽哉了對不對?
他將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末了,卻也只能硬吞下這口刀子,「好。」
……
凌晨三點。
書禾揉揉酸澀的眼睛,把最後一口奶茶喝掉,丟進垃圾桶。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
她看一眼來電顯示,嘖了聲。
她習慣熬夜工作也就算了,這貨怎麼也不睡覺?
一邊腹誹著,一邊劃開接聽。
靳遠行,「開門。」
書禾一怔,意識到他就在公寓外後,立刻起身衝出去給他開門。
靳遠行手裡提著在飛機上剛剛包好的餛飩進來,視線先是掃過掛衣架,又看向鞋櫃,這才問,「謝非凡走了?」
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只有在正主不在家時,才能偷偷過來一趟。
書禾一邊關門一邊說,「昂,昨晚在這裡住了一晚,今早就走了。」
住了一晚。
靳遠行把袋子攥的咯吱咯吱作響,隱忍著說,「我去給你煮餛飩。」
書禾沒一會兒跟著進去,從後面抱著男人的腰。
小手摸索著,探進西裝衣擺,順著襯衫上下扣的縫隙穿進去,摸他形狀漂亮的腹肌。
男人一手撐著料理台,壓著呼吸沒動。
還故作矜持。
書禾繞到他面前,小手摩挲著往男人後腰蹭去,軟聲問他要不要親一下。
靳遠行垂著眼皮看她。
女人眼睛大大的,黑亮亮的像是一汪水。
他站著沒動。
書禾作亂的小手掐了他一下。
下一瞬,吻鋪天蓋地落下。
書禾整個人被提抱到料理台上,上身被壓到幾乎躺下,整個人都被動承受他的瘋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