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一樓的咖啡廳里。
書禾從停車場一口氣跑過去,前後不過三分鐘,鼻尖就沁出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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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喘吁吁,「等好久了吧?」
三十八度的高溫天氣。
她穿了件長袖的湖藍色襯衫,袖口規規矩矩扣著,衣領也嚴嚴實實扣到脖子下,將自己從頭到腳遮的嚴嚴實實。
謝非凡看著她完全素顏的小臉,以及空空如也的雙手。
很快意識到,之前她說在商場逛街的話,是在撒謊。
她外出逛街的話,多多少少都會畫個精緻的妝容,試衣服的時候會更好看。
接近中午十二點,也不會一無所獲地空著手從商場出來。
「阿姨收到我送的披肩了嗎?合適嗎?喜歡嗎?」書禾喝了口咖啡,想起之前的事,問他。
謝非凡靜靜看著她,沒有回答,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話一樣。
那眼神太複雜,像要透過皮囊去看一眼她的靈魂一樣。
書禾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有些遲疑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非凡哥?」
都怪靳遠行,把她全身弄的到處都是痕跡,大夏天的這麼穿衣服真的很奇怪。
「你跟靳遠行在一起了嗎?」謝非凡忽然無比直白地問了出來。
書禾一怔,有種做壞事被家長抓包的窘迫感。
她下意識做了個祈求的手勢,「非凡哥,你先別跟叔叔阿姨說好不好?我們暫時……還沒確認關係,我怕叔叔阿姨又催婚……」
「你確定要融入那樣的環境裡去嗎?書禾,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
書禾有些蔫蔫的。
她就是考慮過後果,當初才決定跟靳遠行離婚的。
但時隔一年半,靳遠行在那樣的環境裡沒有醉生夢死,左擁右抱,卻因為她得了那麼重的精神疾病。
於是她又重新考慮了一下後果。
最壞不過是他移情別戀,然後他們離婚。
出社會這麼久,書禾很悲哀地發現,她其實是個顏狗……
身邊不是沒有示好的同事,但她真的一點想試試的想法都沒有。
既然如此,不如就選靳遠行,他一直忠於婚姻,他們就恩恩愛愛過一輩子。
他但凡走上靳漢博的路,出軌劈腿或者膽敢家暴,她就立馬離婚,有孩子也不怕,她賺的錢足夠養活孩子。
只要事先簽好婚前協議書,一旦離婚,不論過錯方是誰,不論孩子多大,撫養權一定要給她。
想通了,跟靳遠行結婚這件事好像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謝非凡從她白淨的小臉上看清了她的想法。
一直放在口袋裡的右手慢慢鬆開,最後抽了出來。
任由那四四方方的絲絨盒子,停留在了隱蔽的角落裡。
書禾手機響了起來。
是謝媽媽的視訊邀請。
書禾接通,「阿姨。」
「非凡過去了嗎?這孩子,不聲不響突然要去江北城,阿姨都沒來得及給你準備吃的。」
「過來了,我們在咖啡廳呢。」書禾說著把鏡頭轉過去。
「非凡,枝枝這兩天在家裡,書禾一個人在江北城,你多照顧照顧啊,帶她吃點好吃的,看著又瘦了。」
謝非凡點頭說好。
書禾見謝媽媽穿的她送的披肩,忙問喜不喜歡,穿著有沒有哪裡不合適。
謝非凡就安安靜靜坐著,看著她眉開眼笑地跟媽媽打著電話。
明明半個月前剛剛見過面。
那時的她還透著未經世事女孩子的青澀純真。
而現在青澀褪去,眉梢眼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媚態,卻是肆意叢生了出來。
那是一種需要與喜歡的男子從精神到身體都深入交流,才能勾出的東西。
書禾掛了電話,見他在走神,晃晃小手,「非凡哥,咱們去海洋館吧?晚上吃海鮮自助。」
謝非凡白淨修長的指輕叩咖啡杯邊沿。
許久,才似妥協一般,「好。」
……
整整一天一夜。
靳遠行沒等到書禾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卻等來了齊易禮的一通八卦消息,「行哥,聽說非凡從國外定了對很貴的婚戒,不會是要跟夏小姐求婚吧?」
靳遠行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看看她各種社交軟體,女孩子被求婚的話,肯定要發動態的,你看看!趕緊看看!」
靳遠行胃裡翻江倒海,想吐的厲害。
他掐斷通話,還沒點開書禾的朋友圈,先去洗手間吐了好幾分鐘。
陰暗的情緒在眼底醞釀,漸漸形成可怕的風暴。
如果……謝非凡消失了……該有多好……
濕漉漉的手指抽搐著抵上鏡面,又在下一瞬驟然用力!
砰——
一聲碎響傳來,蛛網一樣的紋路爬上鏡面,大顆大顆鮮紅的血珠滴滴答答蜿蜒而下,消失在洗手台里。
可偏偏,這世界上他最不能動的就是謝非凡。
因為他是撫養了自己二十六年的,爸爸媽媽的親生兒子。
因為他是夏書禾這輩子最想嫁的人。
冷汗涔涔而落。
恍惚中像是聽到了手機在響。
他踉蹌著出去,還扎著碎瓷片的手拿起手機,卻發現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開始給書禾打電話。
像即將溺亡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試圖掙扎出水面。
手機剛剛響鈴沒一秒鐘,就被直接掛斷。
不接電話可能代表她手機靜音,還在睡覺沒聽到。
可手動掛電話就代表她醒了,且並不打算接他的電話。
為什麼?
她在忙什麼?
忙到連他的電話都沒時間接聽?
因為謝非凡在旁邊嗎?她害怕被謝非凡發現他們的關係嗎?
很快,手機里進來一條簡訊。
——在忙,別打電話。
靳遠行盯著晃動的頭像。
不是熟悉的苗服少女,換成了一隻熟悉的小手,白淨纖細,指甲粉白透明,像春日裡緋色的櫻花瓣。
而那纖細的五指收攏,一條細若蛛絲的項鍊順著指縫泄出,輕垂手臂……
她接受了謝非凡的求婚。
她接受了謝非凡的求婚!!!
靳遠行胃在瘋狂抽搐,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他眼眸拉出一片猩紅血絲,幾乎暫時失了視物的能力。
顫抖的手又重新打開了一盒藥,連膠囊都嚼碎了一併咽下。
他失了魂魄,什麼都沒想,只是瘋了似的給書禾打電話,一遍又一遍。
四五次後,手機里響起機械的一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