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危險。
書禾本能做出了一個搖頭的動作。
謝遠行哼笑了下,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又問:「多大?」
「跟你差不多大。」
「生日?高矮?胖瘦?皮膚顏色?」
查戶口都沒他查的那麼詳細。
書禾忙說:「我不知道,我沒注意,每次去基本上就是送點吃的,陪著說兩句話就走。」
謝遠行臉色明顯由陰轉晴。
他重新拿起餐叉,口氣也柔和了些:「繼續吃飯吧。」
書禾應了聲,趕緊低頭繼續吃飯。
謝遠行倒也不怕那人鬧出什麼大動靜來。
畢竟他們馬上就要搬家,隔著上千公里的距離,她也不可能天天跑去給他送飯了。
……
風起萬里莊園。
初秋的風拂過露天式的巨大泳池,身後是挑高十米的客廳,落地玻璃窗映出金碧輝煌的天宮一角。
靳漢博穿低調的黑色居家服,不帶任何logo,純手工縫製,量身裁剪,質感精良。
身後十步開外,分列兩側的是貼身保鏢,已經跟石柱似的一動不動維持同一個姿勢三個小時了。
泳池裡,波光粼粼。
男人黑色短髮半干,完全後攏,右手夾著支雪茄,看著泳池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略略僵硬的手指動了下,動作快於意識地拿起了手機,撥通那串早已輸入了兩個小時的號碼。
嘟——嘟——嘟——嘟——
深海般死寂了二十多年的心臟,像灌注了一股股新鮮血液一樣,又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好一會兒,那邊才接通,傳來年輕男人漫不經心地一句:「誰?」
沒禮貌。
靳漢博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被這麼不禮貌地對待過了。
上一個人,還是他媽媽。
靳漢博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是靳漢博。」
那邊安靜了一瞬,謝遠行嗤笑一聲,不但沒有恭敬半點,反而更挑釁了:「怎麼著?後悔輕易放過我了?」
「明天有時間嗎?見一面,一起吃個飯?」
「沒空。」
「那或許謝先生,姜醫生有空?我時間安排出來了,很寶貴,不能浪費。」
「想讓我給你兒子賠罪啊?」謝遠行冷笑,「做夢還快一點。」
「明晚七點,我在『樂府』等你。」靳漢博說完,率先掛了電話。
身後大廳里,保養得宜的女人長發打理得一絲不苟,穿著流光溢彩的月牙白長裙走出來,跪在一旁把一杯威士忌放在桌上:「先生,今晚需要我陪著嗎?」
揣著肚子裡的孩子成功上位,魏素月多年來卻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過。
哪怕在『風起萬里』,也依舊只能睡她從前做女傭時的臥室。
稱呼也永遠都只能是恭敬的一句『先生』。
哪怕靳漢博偶爾有生理需要,讓她到主臥伺候一下,也是辦完事就得立刻走人,不能停留一分鐘。
她原以為今晚會跟以前沒有什麼不一樣。
無非就是靳漢博的一句『不用』,或者『去洗澡』。
可今晚的男人,難得正眼看了她一眼。
指腹摩挲手機,說了句:「以後都不需要你了,人沒用,生的孩子也沒用,帶著你兒子女兒從我家離開。」
魏素月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抬起頭來:「先生?」
什麼叫她的兒子女兒?
靳瓚靳曼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他要趕他們去哪裡?
男人已經起身。
一米九三的身高讓他看起來像座巍峨不可攀越的山峰,凜冽,薄情。
「把人丟出去。」他對保鏢說完,隨即大步離開。
魏素月手一抖,托盤從掌心滑落,啪地一聲落在地上,她膝行著想要追上去,隨即被保鏢按在地上。
非凡的腿,是她一手謀劃。
那時候靳漢博只把非凡當妻子偷人的野種看待,壓根不在意他是雙腿被廢,還是慘死街頭。
可如今,他要接回自己的親生孩子了。
自然就不能留這樣的髒東西在身邊,給她留下任何對兒子動手的機會。
她,跟她生的孩子,都是低賤的髒東西。
靳漢博來到了靳氏墓園。
這裡常年有專人打掃,地燈亮著,照亮一座座墳冢。
他在妻子墳前站定。
良久良久,又緩緩俯身,拿手指摩挲冰涼的墓碑,以及墓碑上歪頭淺笑的女人。
一雙桃花眼像星星,亮亮的,好看極了。
靳漢博一眼就看上了這雙眼睛,還有這雙眼睛裡小小的倔強跟孩子氣。
可惜,她出現的時候,是挽著他大哥的手,來見家長談婚事的。
為了得到她,靳漢博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讓她親眼看到大哥跟別的女人滾到了一起。
這場婚姻,本就始於一場報復。
靳漢博甘願被利用,只要能得到她。
他太自信,總覺得只要把心掏出來給她,日積月累,愛情總會慢慢培養出來的。
可這個女人真狠啊。
她不愛他,哪怕日夜糾纏,彼此融入,這雙好看的桃花眼裡,也從未有過幾分波瀾。
後來才知道,她不止不愛他,也從未愛過他大哥。
她只是來報復他們的,因為大哥的一次酒後駕駛,讓她一次性失去了爸爸媽媽還有妹妹。
而靳氏滔天的權勢,讓這件事不了了之,從頭到尾甚至都沒露過面,就有人把事情辦好了。
賠償款被下面的人悄無聲息吞下。
畢竟,一個只有十一歲的小姑娘,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掀不起半點風浪。
她被領養,被冷落,被虐待。
然後在十八歲時,一襲白裙,騎自行車追尾了大哥的邁凱倫。
復仇的齒輪就此開始轉動。
美貌是她不值一提的優勢,女孩兒骨子裡的韌性跟驕傲,才是光芒萬丈,吸引人停駐的主因。
靳漢博跟大哥靳漢霄因為她反目成仇。
一場權力的角逐,最終以他的勝利,大哥被驅趕至國外再不能回國結束。
被利用也好,靳漢博想,只要她一直陪在身邊就好。
可意外就是來的那麼猝不及防。
生下孩子的第二天,一場血崩毫不留情地帶走了她年僅二十三歲的生命。
靳漢博把靳非凡視作生命。
可靳非凡漸漸長開,家中長輩們一次次的欲言又止,讓他心生警惕。
靳漢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又看看他親手拉扯大的靳非凡。
不像。
一點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