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被他盯的有些心虛，慌亂地幫他擰開瓶蓋，「給，先、先喝水吧……」
「夏書禾……」
僅僅三個字，已經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書禾空著的那隻手想把手機拿回來。
可謝遠行不鬆手。
他把水接過來，也不喝，慢慢放到茶几上，然後盯著她：「為什麼刪除我的指紋，改掉密碼？」
書禾撓了撓脖子，沒敢跟他對視，更沒什麼底氣地解釋：「舊密碼用久了，想、想換一個……」
「那我的指紋呢？」
「沒、沒刪，我這手機不大好用了，指紋解鎖不是很靈敏了……」
書禾話都沒說完，整個人忽然被謝遠行拉得往他懷裡一撲。
下一瞬，他直接抓過她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手機屏幕一下亮起來，顯示解鎖成功。
謝遠行冷笑一聲：「不錯啊，用久了的手機還他媽認主了，只能你自己解鎖？」
說著就把聊天軟體打開了。
最上面，還是書禾去醫院照顧的那個孩子的頭像。
落日，晚霞，遠處連綿的山脈，腳下被風吹得伏低的青草，還有坐在越野車頭，安靜看著蒼穹的少年。
謝遠行忽然意識到，這種明顯需要一段人生閱歷，嚮往自由跟隨性的頭像，不該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會用的頭像。
對方發送了一張照片。
是一幅半成品的油畫。
青澀、彆扭，明顯是個剛剛開始接觸這一方面的人畫出來的。
畫的不是別的，恰好是書禾的頭像。
一張她穿苗服，坐在小鎮石橋，雙手張開對著鏡頭擁抱的照片。
是三年前他們全家一起去古鎮旅遊時，謝遠行親手拍下的。
小河流水，怪石嶙峋，清澈見底，她穿紅緞對襟配青布百褶裙，銀飾琳琅，在日光下銀光閃爍。
少女明眸皓齒，七八條黑亮的小髮辮乖乖地垂在肩頭，腦袋上是一頂巨大的銀冠，銀蝶振翅，華麗漂亮。
「行哥……」書禾要把手機搶回來。
謝遠行給了她一個『你敢碰一下試試看』的眼神。
書禾的手就僵在了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最後只能沒什麼底氣地說了句：「可這是我的手機……」
「誰的手機？」他問。
書禾：「……」
他送給她的手機。
謝遠行手機換的很快，每次換都會給書禾買一支同一個型號，不同顏色的手機，然後直接拿著她的舊手機擺弄好，把舊手機收走。
男人手指往上滑動。
對方的話也很簡短，好，好的，知道的，都有，我等你，謝謝……
謝遠行看著看著，拿懷疑的眼神看她：「這個……是上次那個小男孩發的？」
書禾眼神飄忽，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頭頂上方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謝遠行拿著手機說：「夏書禾，你說我現在要是撥一個視訊過去，會看到什麼？」
書禾一個哆嗦，低著頭沒說話。
男人本就高，她一低頭，就只露了個小腦袋給他。
謝遠行說：「夏書禾，我要是從裡面看到的是一個成年男人，搬家的時候，你就留下。」
一直態度消極抵抗的女人，這會兒卻陡然白了小臉，雙手緊緊抓住他胳膊：「行哥！」
謝遠行氣瘋了。
他攥著書禾的手就起身，要她帶他去找那個野男人。
書禾死死抱著沙發扶手不肯動：「我跟他沒有什麼，我、我就是替阿姨照顧他一下，怕你想多了才騙你的……」
她哪裡敢提『乾兒子計劃』，反正這事兒只在她自己肚子裡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正式開始，謝遠行就拿話威脅她。
沒有任何人知道。
更沒有任何證據。
只要她打死不說，他就找不到證據。
謝遠行想到第一個跟他說，對面的人是個孩子的，是媽媽。
也就是說，她們串通一氣來騙他。
「你不敢告訴我，是因為我媽讓你這麼說的？」他忽然問。
書禾被這話問懵了，一時沒說話。
說不是吧，謝遠行肯定還要給她點苦頭吃。
說是吧，那不等於拉謝媽媽來跟自己分攤這大少爺的怒火。
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對自己媽媽怎樣，但書禾還是本能不想這麼做。
謝遠行沒再繼續對她發火，轉而給媽媽打電話。
下午謝媽媽這邊就清閒了些，接到兒子電話就接了起來。
謝遠行單刀直入地問：「媽，你讓書禾去照顧一個成年男人什麼意思？還讓她一起撒謊騙我？」
謝媽媽乾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說：「你發現啦？媽媽也不是故意騙你，就是……媽媽平時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那孩子，就麻煩書禾幫一幫忙，你這脾氣媽媽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欺負書禾都行，別人指使書禾干點什麼，都要甩臉色，那媽媽不是怕你多想……」
謝媽媽這話不是沒有依據的。
書禾十八九歲那年，被傳染感冒，發著高燒，結果謝爸爸不知道，給她打電話讓幫忙送個文件去公司。
被謝遠行剛好在公司碰到了，直接衝去爸爸辦公室發了好大的火，嚇得謝爸爸趕緊給他放假，帶書禾去醫院掛針。
還有一次枝枝讓書禾幫忙畫一幅油畫送朋友做生日禮物，書禾手頭剛好有單子，就忙了個通宵給畫出來了。
那之前她已經連著熬了四個通宵了，被謝遠行明令禁止要早睡。
結果第二天早上七點過去一看，她剛剛洗漱完準備睡覺，而枝枝正喜滋滋地帶著油畫要走，當即被捉住罵了個狗血淋頭。
枝枝當時大哭著就要把畫撕了。
書禾在中間攔著，勸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那之後枝枝再讓她幫忙畫畫，都會提前說一句『不著急，有空再畫就行』，生怕又被哥哥抓到一頓狂罵。
謝媽媽以來病號為由，匆匆掛了電話。
謝遠行瞥一眼還垂頭喪氣的夏書禾。
然後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
沒有找到任何自拍的照片或者視頻。
「他長得好看嗎？」他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