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謝遠行越想越不對勁。
換做他,寶貝兒子被別人揍了個鼻青臉腫,他能雲淡風輕一筆帶過了?
黑色勞斯萊斯后座上,紀秘書正在用手機快速回復工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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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行往旁邊一靠,挑高眉梢打量他:「靳瓚的丑照,不要了?」
紀秘書很禮貌地暫停工作,扯出一抹極其專業的微笑:「這件事以靳總剛剛的話為準,只要照片不外泄,您可以保留無限久。」
謝遠行盯著他,沒說話。
這靳漢博對親生兒子就這麼不上心?
能容忍外人一直拿捏著足以讓他在上流圈子裡社死的把柄?
……又或者,只是想放他回去,然後趁機調查他把照片存放的地方?
不不不,這個其實並不成立。
那個靳漢博一看就不是走這種溫和路線的人,他要想得到,明明有更直接更了當的方式。
畢竟他家裡還有爸爸媽媽跟妹妹們,隨便一個挑出來拿來威脅他,都足夠要回照片了。
紀秘書卻並不在意年輕男人飽含懷疑的打量。
他不再說話,謝遠行也懶得再問。
反正再過十天半個月的,他們就要搬離京城了。
他是在上班路上被圍追堵截,『請』去靳氏的。
這會兒車已經工工整整停在了家門口。
司機下車幫忙開門。
紀秘書坐在車裡,保持著職業微笑跟他道別:「謝公子慢走,我們有緣再見。」
謝遠行懶得搭理他,繞著車身檢查了一圈,確定沒什麼問題,這才把車開回家。
黑色勞斯萊斯消失在門外。
謝遠行隔著柵欄瞥一眼,不放心,決定先上樓去看看書禾。
書禾的臥室門沒有反鎖,開門進去,裡面安安靜靜,床鋪得工工整整,壓根沒在家。
男人臉色微微變了。
想到之前靳氏的那個人,幾乎是立刻拿出手機來給書禾打電話。
手機還能打通,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幾秒鐘後,書禾接了起來:「行哥?」
謝遠行鬆了口氣,在她平時畫畫專用的藤椅里坐下:「不好好在家睡覺,跑哪兒去了?」
很隨意尋常的一句話,卻是問的書禾冷汗狂流。
她沒想到謝遠行會忽然回家。
謝遠行這兩天不大正常,一直叮囑她沒有要緊的事情不要外出,就在家裡待著。
她當時還說這兩天手裡沒有單子,要在家好好睡個懶覺。
因為只有在睡懶覺的時候,謝遠行才不會時不時查她的崗。
醫院走廊人來人往。
她下意識過去把門關上。
如臨大敵的模樣引得正在接受腿部治療的靳非凡抬眸看過來。
書禾背對著門,聲音小小的:「我來醫院給阿姨送點吃的,行哥你回家啦?」
謝遠行不信,要她發張照片。
她立馬去窗子那裡拍了張醫院的照片發過去。
謝遠行這才說:「在醫院待著別動,我一會兒過去接你,接到我電話再下樓,知道嗎?」
書禾答應了,小心翼翼掛斷電話。
「要回去了嗎?」靳非凡問。
他開口說話,書禾才回過神來,點點頭說:「晚飯我給你點外賣吧?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都可以。」
「好,那我去跟阿姨說一聲。」
「好。」
靳非凡眼睫微微顫動,平靜地看著她拿起外套跟包,對自己擺擺小手,然後開門離開。
她每次來都會帶著鮮花跟食物。
離開的時候給他個燦燦明媚的笑容,然後說一句『我走啦,改天再來看你』。
但今天大概是被這通電話嚇到了,連固定的拜拜話語都忘記說了。
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
下一瞬,緊閉的病房門又被打開一條縫。
書禾的小腦袋擠了進來。
臉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還帶著點小孩子才有的稚氣跟嬌憨。
「我走啦,改天再來看你。」她說。
靳非凡緊抿的唇放鬆,而後微微上揚,溫和地說:「好,我等你。」
書禾的小腦袋縮了回去。
沿著走廊往電梯走去。
謝媽媽今天在門診上班。
書禾醫院附近的私房菜館給她買了份菠蘿排骨,蛋炒飯,清炒小青菜,又買了一個芝士乳酪包跟一杯冰美式,給她送去了休息室。
謝媽媽忙了一中午,難得休息會兒,本來都打算不吃飯了,沒想到書禾送來了一桌子的美食。
又胃口大開地開始吃了起來,然後給她一雙筷子:「書禾,一起吃點。」
「不了,行哥回家了,一會兒過來接我,我回家還得做飯,到時候再吃吧。」
換做平時,謝媽媽一定又要說兒子矯情。
可這會兒,她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沉默了下來。
好一會兒,才說:「書禾,我們可能要搬家了,阿姨也差不多到了該退休的年紀,這兩天在申請內退。」
書禾一怔:「搬家?為什麼突然搬家?要搬去哪裡嗎?」
「安城吧,你叔叔在那邊有幾個認識的朋友,過去安家也方便。」
謝媽媽只回答了後面的問題,卻忽略了前面的問題。
書禾隱約察覺到了她的顧左右而言他。
手指摩挲片刻,忽然小小聲地問:「阿姨,是……因為我打了那個姓靳的女孩子嗎?」
「不是!」謝媽媽立刻否認,然後嗔怪一句,「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是爸爸公司出了點問題。」
公司出問題就解決問題,大不了申請破產,那也不需要搬家去一個偏遠的沿海城市。
這麼突然的搬家,除了想躲避誰,還能是什麼?
她忽然想起來,已經很多天沒見謝叔叔回家吃晚飯了,幾乎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
他平時也很忙,但如果不是出差的話,很少會三四天都不回家一次。
謝遠行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過來,說他到樓下了。
書禾知道從謝媽媽這裡問不出什麼來,只能收拾收拾下樓。
謝遠行靠著車身,在抽菸。
書禾先開門上車,等他抽完了煙進來,才問:「行哥,咱們要搬家了嗎?」
謝遠行打著方向盤,聞言俊臉沒什麼表情:「搬唄,一直住一個地方也沒什麼意思。」
書禾忽然沉默了下來。
她垂著頭,無措地扣著食指紅潤的指甲,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孩子。
謝遠行瞥她一眼:「幹什麼一副天塌了的樣子,放心,咱們搬到哪兒都養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