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離開的腳步明顯緩了很多。
書禾說了句什麼，但大概怕被他聽到，聲音很小很小，幾乎是用氣音回答的。
謝遠行沒聽清，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腦袋對著腦袋，書禾甚至拿手掩著唇，嘰里咕嚕說了幾句什麼。
謝媽媽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笑著看過來。
才發現兒子壓根還沒走遠。
表情一僵，又立馬若無其事地轉回去看電視。
書禾全程幾乎跟她一模一樣的動作，也是發現他還沒走後，心虛的不行，假裝很忙地去挑選水果。
她不止不擔心他晚上去誰那裡過夜。
反而有種在陪媽媽聊八卦的鬆弛感。
謝遠行隱約覺得哪裡不正常。
這是一個主動追他，動不動就說捨不得他，想著他，很喜歡他，很愛他，想嫁給他的女孩子該有的反應嗎？
按照李明哲的分析，她現在不應該崩潰發瘋，跟蹤追查，看他到底跟哪個女人廝混在一起，然後吃醋大哭，哀求著不要拋棄她的嗎？
謝遠行帶著這個疑問去了酒店。
他這兩天訂了套商務套房，喝醉了就讓寧浩陽把他送這裡來。
讓書禾左等右等，等不到他。
就像之前他找不到她那樣，最好急死她。
寧浩陽跟李明哲已經到了，擺了滿桌的外賣跟幾打啤酒。
寧浩陽手機一直在響。
他回了幾次消息後，無奈搖頭：「行哥，念念一直追著問咱們這兩天在哪兒玩，……要告訴她嗎？」
李明哲捏了捏啤酒罐，看好戲的神態：「她知道行哥跟書禾分手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肯定著急。」
寧浩陽笑了下：「他倆可沒分，行哥日常作一作罷了，也就念念，身在迷局當真了。」
「那能怎麼辦？你跟她解釋，她也不聽，一說就覺得我們在偏向書禾。」
「對對，弄得我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麼。」
算起來，他們幾個才是最形影不離的一個小團體。
每次聚會，他們四個是必定到場的，其餘人哪怕玩的再好，也擠不進這個圈層里來。
至於書禾，他們倒是想讓她進。
但書禾不熱衷於玩樂，不怎麼現身，偶爾來幾次也是重要場合，誰的慶功宴，或者生日宴的。
孟念每次聽到他們說書禾好話，都會若有似無給他們點臉色看。
「別叫她，煩。」謝遠行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扁，空投到離自己好幾步遠的垃圾桶里。
李明哲琢磨了下：「行哥，要不你就跟念念試試唄，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書禾吧，我總覺得不大適合你。」
「明哲。」寧浩陽微微皺眉，「你他媽喝多了吧？」
李明哲訕訕的，哈哈笑著撓撓頭：「對對對，喝多了喝多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謝遠行沒什麼情緒地看著他自罰三杯。
他擱在身後沙發里的手機響起來。
書禾的來電。
他瞧著屏幕上的名字，眉梢挑高。
終於忍不住了？
「喲，小書禾著急了。」寧浩陽湊近了看一眼，笑著打趣。
謝遠行沒急著接，反而重新開了一瓶啤酒，慢吞吞喝了一大口。
然後估摸著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才劃開接聽，聲音懶懶的，淡淡的：「怎麼？」
「行哥，叔叔打電話讓我去你書房找個文件，什麼……動物園的旅遊宣傳方案的，大約在什麼地方你有印象嗎？我怕隨便翻找，給你翻亂了。」
謝遠行俊臉表情淡了。
「行哥？」沒聽到他說話，書禾還以為是通話信號出了問題，「聽到我說話了嗎？」
「右手邊第二層抽屜里。」
「好，……找到了，那行哥你先忙，我掛了。」
那邊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全程乾脆利落，半點沒有拖拖拉拉，想試探他一下的意思。
謝遠行瞥一眼通話結束的手機。
寧浩陽默默拿手指摳了摳桌面。
李明哲也尷尬地低著頭，沒說話。
氣氛一時僵住。
這情況，再多的酒也喝不出味來了。
寧浩陽忍不住說：「行哥，你要不……還是回去吧，分手次數鬧多了也不好，容易成真，書禾年紀還小，對感情沒那麼通透，你得多包容，別總跟她置氣。」
謝遠行忽然把手機丟到桌上，跟李明哲說：「就說我們喝多了，讓孟念過來送我們回家。」
寧浩陽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想幹什麼。
立馬抬手制止要打電話的李明哲：「別別別，行哥，書禾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她什麼性子大家都清楚！你不能指望她跟念念明著搶你，她辦不出來這事兒。」
「老子叫你打電話，愣著幹什麼呢？！」謝遠行忽然吼了一句。
李明哲吞吞口水，掙脫了寧浩陽的手，給孟念打電話。
沒十五分鐘，孟念就過來了。
她給寧浩陽跟李明哲分別叫了代駕，自己送謝遠行回家。
寧浩陽要跟著上車，被孟念攔在外頭不許。
「念念，行哥跟書禾這麼多年了，你知道他倆分不開，何必自找難堪呢。」寧浩陽頭疼不已，還是耐著性子勸她。
車窗關著，隔音效果不錯。
孟念聲音刻意壓低，不怕被謝遠行聽到：「機會都是自己爭取來的，書禾同意分手的時候，就該料到我會行動不是嗎？」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還會複合？小情侶吵架，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的嗎？書禾就住在謝家，你覺得他倆一次徹底鬧掰的機率多大？你有沒有想過一旦跨出了這一步，到時候你跟行哥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孟念沉默下來。
可也只是幾秒鐘的時間。
然後她說：「我願意冒這個風險，浩陽，我不甘心，不管以後怎麼樣，如果這次機會我不抓住，我想我會遺憾一輩子。」
說完，繞過車頭上了駕駛座。
寧浩陽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無奈搖頭。
都他媽往死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