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魔蛇貪婪地梭巡而來,試圖把那殘留的一顆頭顱也吞下。
你不再沉默,以劍攔之,冷冷朝牠喝道,「滾!」
玄色魔蛇被你的劍光威懾退縮。
你盯著這魔蛇,隱約推斷出或許問諶諶是想要通過獻祭血肉復活什麼。
牠的祭品本該是這滿山的仙盟弟子,可最後卻又改為生祭了自己。
但這條魔蛇,你可以確認絕不是問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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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騙了。」
朝懷暄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
你轉而看向他,白髮男孩靜靜地持劍而立,金色的血仍在他劍尖滴落。
你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直接問道:「這一切,和你有關?」
朝懷暄似乎想起了前夜對問諶諶的告誡,但他只是看著你,沒有半分辯駁,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
你偏過頭,不再看他,冷靜地揭露,「朝懷暄,從重逢的那一刻起你就在騙我吧……你根本不是那個一開始在我身邊的朝懷暄。」
男孩再次頷首,神色漠然。
「是。」
「你就是那個你口中背負業果的……你自己。」
「是。」
你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劍,
「原本的朝懷暄呢?」
白髮男孩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
「死了。已經被我徹底取代了。」
萬萬千千個朝懷暄,最後都只會是他。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震得你腦中一片嗡鳴。你咬牙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朝曜元靜靜地注視著你。
他想說,他想救你,想挽回這可悲的一切。
可最終,他只是強行扯出一個扭曲而瘋狂的笑意,聲音嘶啞,
「本座要此世仙人不復存在……所有人都該給本座的故鄉殉葬!」
他明明早就連故鄉也忘記了。
你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白髮男孩瘋狂的表情。
他的眼眶通紅,仿佛壓抑著滔天的鬱憤。
魔蛇在他腳邊盤旋,驀地,那龐大的身軀僵滯了一瞬,口中再度傳出那個噁心的被血線操控的變態聲音,
「呵呵……被人欺騙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沒想到,你的好師兄其實早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個滿心想報仇的瘋子!這些年,他可是親手宰了不少仙門中人呢。」
你覺得不太對勁,難道他們就是想在你面前爆個馬甲嗎?
接著,你便聽到被血線操控的魔蛇繼續道,
「你現在是不是很好奇,天道的線索到底是什麼?」
「……」
你的心臟猛地揪緊。
魔蛇興奮地壓低聲音,「那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開始告知朝懷暄未來的,就根本不是什麼天道。」
「是……」
就在這時,魔蛇猛地張開口,你下意識感到不妙,沒能退開,一顆蘊含著深厚邪氣的碎玉就已經從蛇口中飄出,在看到那顆碎玉的瞬間,你體內原本安靜的靈核突然顫動起來,瞬間,兩顆邪玉彼此共振,潛伏在你筋脈中的那些詭異觸鬚再次在你的身體中瘋長。
你無力地跪倒在地,漆黑之色瘋狂地從你眼底漫上,快速地覆蓋過你原本清澈的瞳仁。
終於,你的雙眼徹底變為一雙深淵般的豎瞳。
你的神智在迅速被侵占,邪異的力量還在侵蝕,你的神魂只能退縮回自己的識海。
可識海也在快速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這種可怕的壓迫感你不會認錯。
是啊,你竟然忘了,牠的一部分可是一直……一直都在你的身體裡。
神魂一點點被黑暗逼近識海的角落,你,無路可逃。
牠要來吃掉你了。
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
與此同時,朝曜元靜立在原地,目光無聲地垂落,凝視著地上瀕臨崩潰的你。
在他的記憶深處,無數個輪迴的殘影如走馬燈般交錯。
在那些既定的宿命里,你大多都會在此刻被強行與祟的殘存碎片融合。
你會永遠被困在這具妖魔化的軀殼中,成為一具失去理智,只能靠吞噬無辜生靈來汲取生機的怪物。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親手推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到了最後,你總會拼死守住腦海中僅剩的一絲清明,求他殺了你。
你寧願死,也不願淪為一個沒有良知的怪物。
而那樣的結局,竟已是所有輪迴中,最和善的一種了。
他更無法忘記最初發生在湮罪海的那場噩夢。
那時,你被早早埋伏在湮罪海邊緣的血線暗中寄生,神智被碎片徹底侵占,淪為提線木偶後,被操控的你親手殺了他師父。
朝暮雪連一絲反抗都未曾有過,任由你生生掏穿臟腑,捏碎靈核,甘願引頸就戮。
那時的朝懷暄,還愚蠢地篤信著所謂「天道」的指引。
直到你不願妥協,選擇與祟魔同歸於盡,慘死在他眼前,他才在崩潰中,拼湊出這血淋淋的真相。
只是一個早就設下的騙局。
區區小世界的倖存者憑什麼能在時空縫隙中遇見天道?
一次,又一次。
他被困在那段時空中,無法解脫。
咀嚼痛苦直到麻木,願意付出所有,只要能救下你。
哪怕是要他殺了他自己。
就在這時,始終沉默的朝曜元終於動了。
他猛地一劍刺向身旁的魔蛇,將邪玉從它口中硬生生奪過!
魔蛇駭然嘶吼,「朝曜元!」
你識海中那股即將徹底將你吞沒的黑暗,終於在這一刻被迫停滯。冷汗浸透了你的衣衫,你脫力地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在模糊的視線中,你看到那個白髮男孩面無表情地將魔蛇的頭顱生生攥碎。
緊接著,他就毫不猶豫地將那顆邪玉狠狠嵌入了自己小腹的血洞之中。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開始蠶食他的本源,可他緊咬牙關,竟連一聲痛呼都未曾發出。
他在主動妖魔化。
宛如惡咒般的黑色痕跡如蛛網般在他身體上瘋狂蔓延,此刻的他,活像一個詭異邪惡卻又支離破碎的瓷偶。
「朝曜元,你這魔頭!竟敢趁我等不備來犯!」
天際驟然炸開一道厲喝,仙盟的大能們竟在這時姍姍來遲趕到了。
很快,數道糾纏著雷罰的鎖鏈齊刷刷從雲霄之上劈落,鎖魔陣轟然發動。
朝曜元沒有絲毫躲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噗嗤!」
雷鎖無情地穿透了他的四肢與琵琶骨。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重重地栽倒在地,渾身浴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可哪怕狼狽至此,他仍然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被邪氣侵蝕的眼眸望向你。
在被仙盟眾人帶走前,你似乎聽到他最後輕輕喚了你一聲。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