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成一鍋粥了。
整座靈山都被密密麻麻的妖魔群包圍，這種時候那些本該挑起大梁的仙盟上級卻遲遲沒出現。
沒有大能庇護，雖然只是由凡人變成的弱小妖魔，可也扛不住數量上的壓倒性，仙盟駐守於祈齊山的弟子們沒能支撐多久便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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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比你想得還危急，你看到四周混戰的妖魔與修士，妖魔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仙盟的弟子勉強抵抗著，那些曦城派弟子們更是血戰不退，若是陌生人，你就這麼一走了之也沒什麼，可他們是太叔岐的門生，也是這段時間對你真心相待的朋友。
還有最重要的，你真的要這樣放棄近在眼前的回家線索嗎？
血線如同早有預料般，牠道，「大人，我早說過，總有一天……」
你會踩進牠的陷阱之中。
朝懷暄注意到你駐足不前，便緊握住你的手，再次出聲幾近哀求道，「師妹，快和我離開這裡……」
這實在不像是朝懷暄會說的話，他竟然是要置這裡的所有人於不顧了，只急切地想要帶你離開。
原本將你圍攏著護在中心的曦城派弟子們也聽到這番話，他們毫無怨言滿身血污卻毫不猶豫地為你讓開了一條生路。
「老大，快走！這裡有我們頂著！」
你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你猛地抬腳將那還在狂笑的血線狠狠碾碎。
緊接著，你抬手撕裂了自己的芥子空間，連一句多餘的交代都沒有，直接將這群弟子盡數收了進去。
「老大……！」
空間內傳來弟子們錯愕而焦急的呼喊。
到了你這個老大站出來的時候了。
既然不知道做什麼，帶著他們一起殺出去便是，劍在手，你不用猶豫。
你決然地掙脫了朝懷暄的手，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你若還認自己是朝暮雪的弟子，就該知道，這種時候他會怎麼做。」
「朝懷暄，別丟了你自己的本心。」
朝懷暄被你這一句話將心臟刺痛得生疼，他僵立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執劍轉身，走向那片屍山血海。
他那張熟悉的臉上，表情一點點褪去，最終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空洞。
這殘忍而絕望的一幕，終究還是和過去那數不清的輪迴一樣，再次上演了。
這些妖魔原本都是凡人，你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變回去的辦法，讓你親手了結這麼多人命也非你所願，因此你將無數道劍氣分散，先鎮壓住這些傢伙。
妖魔在你鋪天蓋地的劍氣之下如被狂風吹倒的麥子一樣一倒一大片。
你的靈力還夠用，經過小善優化的靈核配合上生死權能的循環，你的丹田裡跟裝了台核電站功率的靈力發電機一般為你持續供能。
獵獵狂風中，你踏劍凌空，皺著眉俯瞰著下方依舊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妖魔。
這些妖魔絕對不是憑空生出，源頭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你抬起頭，望向靈山之巔，難怪沒有大能出手，祈齊山上的重重宮殿死寂一片，那些掌門首領早已不知所蹤。
既然沒人，不如讓你物盡其用。
你乾脆直接把這沒人山頭削了去擋山門，劍隨念動，轟隆一聲巨響，巍峨山巔被你一劍催落，如天邊隕石般攜著罡風砸向山腳的妖魔。
這一擊立竿見影，大片妖魔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山下終於陷入短暫的平靜。
可就在你稍微鬆了口氣時，一道震天懾地的長嘯響起，如同地龍翻身，整座祈齊山震動起來，你握緊了手中劍。
吼！
山石被一隻龐然巨物猛地撞破。
你看到身披金鱗的巨蛇扶搖直上，牠生著一雙金色的重瞳，本該神威赫赫的軀體上卻橫亘著一條裂如深淵的傷口，那如同某種腐殖物盤繞在牠身上，邊緣泛著烏黑不詳的惡臭膿水，牠流淌著金血的血肉也纏上黑氣，不斷有作嘔的妖魔從牠的傷口中爬出，不斷在滋生。
巨蛇儼然已在墮落的邊緣，可或許因為身體裡本就含有一部分妖魔之血，牠並未徹底淪為畸形的怪物。
那雙你熟悉的金色重瞳飽含不熄的怒火望向你的身影。
與牠相比，你僅如同一顆沙粒大小。
你認出了他的身份，正是百年前與你有過一面之緣的問諶諶。
蛇瞳恨恨鎖定你，牠陰冷地吼道，
「不要阻攔我！」
也不等你開口，牠張開巨口撲向你。
你連忙橫劍抵擋，你們纏鬥起來，好不容易在不弄死他的情況下一劍暫時壓制住他，你趕忙出聲喚道，
「問諶諶！」
聽到你呼喚牠的名字，巨蛇驚疑不定地頓住了一瞬，顯然牠也從你的聲音中感受到一抹熟悉。
「你是誰？」
你原本模糊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漸漸清晰，巨蛇迎上你的目光，牠的瞳孔收縮，終於將你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與腦海中百年未忘的那個身影對上。
「是你……」
問諶諶恍然道。
你拔高聲音好心提醒，
「問諶諶，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義正言辭的話語將他從回憶的恍惚里喚醒，問諶諶垂下蛇首，
「抱歉……我已經沒機會停下了。」
那雙曾經傲慢不可一世的黃金瞳緩緩垂下。
「父尊給予了我生命，我必須償還。」
巨蛇嘶吼了一聲，牠再次向你撲來，你無可奈何，只能再次朝他揮劍。
可下一瞬，牠卻並未真正的攻向你。
巨蛇猛地調轉蛇頭，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身上那道流淌著膿水的傷口上！
它生生撕下了自己帶著漆黑膿水的血肉。妖魔的滋生停止了，可神魂崩碎的劇痛卻瞬間席捲了它的全身。
但它沒有停下，紅著眼近乎瘋狂地繼續撕咬著腹部的腐肉。
血肉橫飛間，那巨大的身軀竟被它自己咬出了一個貫穿蛇腹的血洞。
但這還不是結束。
隨著洞口大開，生機瘋狂流逝。
一條渾身覆滿黑鱗的魔蛇，終於從它腹中爬出，開始毫無顧忌地吞噬著金蛇流淌的鮮血與血肉。
不過眨眼之間，那條璀璨的金蛇便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具累累白骨。
而那玄色的魔蛇，卻在吞噬中瘋狂膨脹。
金蛇重瞳中的光彩，終於一點點渙散熄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白髮身影悄然出現在了巨蛇身旁。
不知什麼時候朝懷暄已經走到了這裡。
「殺……殺了我……」巨蛇苟延殘喘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不等你開口阻止，朝懷暄已利落出劍，寒芒閃過，巨蛇的頭顱轟然落地。
龐大的身軀如山崩般倒塌，那顆碩大的頭顱一路滾到了你的腳邊。你低下頭，看到一行血淚從那顆黃金蛇瞳中緩緩滲出。剩下的一點神光，也正在那重瞳中消散。
臨死之際，問諶諶回想這一生，能憶起的卻只有那一夜在人間陪你看的煙花。
最後見到的是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