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向朝懷暄,下意識地以為是他的手筆,但又感到有些奇怪,你還記得當初是他讓你救出觀寂生,說是能有所助力。
可現在,朝懷暄臉上卻掛上一層如同太徽宮宮主那般疏離又虛淺的笑意,就好像你們與觀寂生素不相識一般,甚至拉著你讓開了幾步。
「觀宮主請便。」
太徽宮宮主的眼睛看向房中正站在陰影處的觀寂生。
「寂生,不是你傳信告訴我你在此處的麼,怎麼還不過來?」
你心中一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陰魂不散到不惜從萬年後追過來的傢伙想幹什麼?
觀寂生本人難道連半點反抗都沒有嗎?
紫袍少年一步步走過來,你緊緊地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看到屬於觀寂生的意志。
在少年即將走過時,想起這段時日的相處,你還是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觀寂生!」
但凡他向你露出半點求救的意思,你都可以毫不猶豫的拔劍。
可他沒有。
哪怕是方才與朝懷暄對峙時,你都還能從他眉宇間分辨出偶爾屬於他自己的神情,但此刻,那張臉上只剩下毫無反抗的順從。
聽到你的呼喚,他微微側目,目光輕輕落在你身上,再不見剛才那瘋狂可怕的偏執情感,他只是禮數周全地朝你頷首,聲音溫和得體,
「雖是萍水相逢,但多謝道友這幾日的照拂。」
哪怕寄生在他身體裡的傢伙偽裝得再天衣無縫,那些朝夕相處刻進骨子裡的熟悉感,還是讓你瞬間分辨出,這確確實實是觀寂生本人才會說的話。
你徹底茫然了。
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能讓一個明明那麼嚮往自由的人,心甘情願地重新走回那座囚禁他的牢籠?
但若這真的是他自己的選擇,你自然也不會強行挽留。
直到這時,太徽宮宮主才像是剛注意到你的存在。他的目光在你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輕蔑與不耐,一個區區凡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也正因這份輕蔑,他壓根沒將你與那個能帶著觀寂生從他眼皮底下逃走的罪魁禍首聯繫起來。
「父尊,我們該走了。」
觀寂生適時出聲,打斷了宮主探究的視線。宮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這個許久未見的,被他視作廢物的兒子。
不知為何,在對上觀寂生那雙紫眸的瞬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悚然。
可當他再定睛看去時,那感覺又仿佛只是錯覺。
罷了,太徽宮的事務確實耽誤不得,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親自降臨此地。
「走吧。」
二人離開後,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你和朝懷暄。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可當曾經那兩個一直跟在你身後的少年離開後,你到底還是感到了一絲失落。
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呢?
就在這時,你的腦後感受到某人溫熱的掌心,朝懷暄珍重地撫摸著你的頭髮。
「師妹,不必介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你同樣也有,甚至你的事比他們,比我,比任何人都重要。」
經他提點,你頓時想起被你藏在胸口前還沒甦醒的小善,以及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實現的回家夢想。
見你的表情緩和,這傢伙又聲音輕佻起來,
「更何況,師兄不是還在這裡嗎~」
「難道師妹只喜歡年紀嫩的少年人,師兄這樣的難道已經算老過頭了嗎?」
他誇張的捧住自己的臉,
「唉呀呀,早知道就晚生個一千年了,畢竟師兄小時候可也是五域四海出了名的水靈~」
多水靈,有卡O蘭大眼睛那樣的水靈嗎?
你真是被這活寶給逗笑了。
你咳了兩聲,恢復嚴肅,
「好了,說說看,接下來我們去哪?我記得還有一個天道的線索沒拿吧?」
如果黑龍手中的權能是禮物,那線索又是什麼呢?
朝懷暄輕輕唔了一聲,眼神開始漂移。
「嗯……這個嘛……」
「別賣關子了,快,說。」
朝懷暄這才道,「那個線索在東域的求渡谷……可是,求渡谷百年才會開一次。」
「上一次開啟的時間,是去年。」
一聽到這話你人都氣笑了。
你哪有這個功夫等99年,雖然看上去你好像有了一堆牛逼哄哄的外掛,但你本身的修仙資質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出入道的金丹,到時候難道要變成老太太的你腿著過去嗎!
唯一有帶你穿越的能力的天道都已經free了好不好。
「師妹別急,自然還有別的法子。」
朝懷暄連忙出聲安撫,帶著幾分篤定。
「你也知曉,此界大能中的佼佼者,皆可穿梭時空。實力越是通天徹地,越能輕易破碎虛空。這世間,除了天道之外,能帶你隨意跳躍時間的人,並非沒有。」
你立刻端正了姿態,洗耳恭聽:「誰?」
「長生宮的仙帝……」
話音未落,你已連連擺手,表示退避三舍,
「那你還是趕緊去給我買老太專用的拐杖吧。」
見朝懷暄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你懷疑地眯起眼,
「等等,你該不會是在演我吧?難道你堂堂……不能帶我穿越?」
你上下打量著他,暗自盤算。
根據你的判斷,這傢伙的實力絕不在問蒼那小子之下。
朝懷暄無奈地嘆了口氣,攤手道,「師妹,若我真能帶你去,咱們現在早就在那兒了。」
「」只是我……有些暫時不能說的原因,總而言之,我的時間只能向前,絕不能往後。」
聽出他語氣中不似作偽的鄭重,你只能糾結開口,
「那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把這麼要緊的事,託付給那個鬼仙帝吧?」
那位可是背刺學專業科研教授。
「師妹啊師妹……」
朝懷暄忽地輕笑出聲,眼底浮現戲謔,
「你是不是把某個人給忘了?」
他微微傾身,慢條斯理地逗弄道,
「若是讓他知道,你把他忘了,指不定要傷心個幾天幾夜,最後一個想不開直接去投湮罪海了。」
你驀地一怔。
腰間懸著的那柄小劍似有所感地在你腰間輕輕晃了晃。
你總是容易忘記,如今早已不是當初茫茫尋他不得的時候了。
一切皆已重來,他也依然活著。
那萬年後的結局早已被你親手改寫。
朝懷暄斂去笑意,認真地看著你道,
「他一直都在湮罪海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