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問諶諶踏入倒懸仙宮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沉重的壓迫感就當頭罩下。
問諶諶在外人面前那股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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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軟,顫顫巍巍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高座之上,並沒有仙帝本尊,只有一尊由傳訊法寶投射出的虛影。
虛影中的仙帝拖著修長華麗的蛇尾,正懶洋洋地倚在書案後執筆作畫。
問諶諶知道,父親正在畫的,是一個沒有臉的女子。近萬年來,這樣的畫仙帝不知疲倦地繪了多少幅,又在用心畫完後,面無表情地將它們付之一炬。
問諶諶曾偶然從醉酒的父親口中聽到過一句醉話,他降生於世的唯一意義,就是要表現得像一個完美,天真又無害的蠢貨。唯有如此,才能討那個女人的歡心。
於是他跋扈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不只是朝懷暄看不起他,就連長生宮裡的仙侍們,私下裡也覺得他是個蠢貨。
仙帝對此從不加管束,反而縱容他的荒唐。
可問諶諶終究還是太拙劣了。
他彆扭又執拗,拼命裝出的蠢笨,非但沒有換來憐愛,反而愈發引人厭惡。
仙帝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問諶諶根本揣測不透父尊此刻的來意。
他跪在地上,腦海中瘋狂回想著最近的言行。靈相墟的事今日才剛剛落幕,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傳到了父尊耳中?
他已經很久沒有惹出過足以讓仙帝動怒的禍端了。
「靈相墟,可有什麼異動?」仙帝停下筆,淡淡開口。
問諶諶的心猛地一沉。
這麼問,就是已經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顫聲答道,
「幻境……確實出了一點問題,但好在沒有弟子傷亡……」
「啪。」
仙帝擲下手中的筆,冷冷打斷了他,
「孤原以為你是假蠢,沒想到,你是真蠢。」
他根本不關心那些螻蟻般的弟子誰死誰活,他在意的是靈相墟內部竟被毀了大半。
那無數層疊的空間,原本都是可以用來開採靈脈的寶地,如今卻徹底成了廢土。
問諶諶慌亂地想要狡辯,「這……這都是因為朝懷暄那廝突然出來攪局……」
聽到這話,仙帝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諶諶,你又輸了。」
問諶諶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之所以對朝懷暄恨之入骨,就是因為從朝懷暄頂著劍祖之徒的名號傳遍五域開始,他就註定要被仙帝拿來與那個人做對比。
無論是心計,還是實力,他都不如。
「把印綬交出來吧。」
仙帝淡淡道,
「至於這次五域大比,也就此取消。沒什麼利益可榨取了,得不償失。」
虛影消散,偌大的仙宮再次陷入死寂。
問諶諶灰敗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良久,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想管了。
他乾脆扯下身上繁複華貴的仙袍,身形一晃,化作一條小蛇,順著倒懸仙宮的邊緣,縱身躍入了茫茫雲海之中。
因為靈相墟試煉中你救下那些弟子的壯舉,你在客棧房間的板凳還沒坐熱,就有被各大門派的長輩們半請半拽地請出來拉進了一家專供修士的酒樓,赴一場所謂群仙宴。
但通俗點講,這其實大概就相當於修仙界的海底撈。
酒樓里人聲鼎沸,擠得水泄不通。各色修士聚在一起,場面與你上輩子見過的凡人聚會並無二致,有胡吃海塞的,有看對眼了卿卿我我的,還有喝高了又唱又跳的。
實在太吵了。
你受不了這陣仗,索性溜出了酒樓。
誰知外面竟也熱鬧非凡,不息城的普通百姓們正在辦夜會,張燈結彩歡天喜地地慶祝著仙人們的到來。
你乾脆放慢腳步逛起了夜市。
這修仙界的好吃好玩倒也不少。
你看到大家都聚在一個面具攤前,便好奇地湊過去。
一看才知道原來這攤子上賣的都是畫著仙人畫像的面具,堪稱修仙界的熱門周邊。
仙帝的,太徽宮宮主的,各方大能的,應有盡有。
你嘖嘖稱奇,隨手挑了一個買下。
店主笑眯眯地說這是劍祖的面具,誇你運氣好,戴上它今年定能平平安安,妖魔不敢近身。
你左看右看,也沒覺得這面具和朝暮雪本人有哪裡像,但還是興致勃勃地戴上了。
正巧,旁邊一個攤子開始吆喝賣仙露,說是獨家秘方,喝了能結仙緣。
你湊過去領了一杯試喝,剛想下口,卻猛地察覺不對勁,你知道杯弓蛇影是個典故,那你杯子裡這玩意兒,難道是什麼下酒的藥材蛇?
你看別人杯子裡也沒有啊。
你要當場撥打12315了!
但還沒等你發作,你已經被洶湧的人群擠開。
因為允許試喝,攤子前擠了一大堆人,想喝這杯仙露的人實在太多,你根本擠不回去,只能窩窩囊囊走了,可惡。
走到路邊,你找了兩根樹杈子把杯子裡的小蛇夾了起來。
誰知這時小蛇突然動了,猛地睜開了一雙黃金色的重瞳。
你們面面相覷。
它瞪大眼睛,突然開始金蛇狂舞。
你手裡拿的是樹杈子,又不是笛子,它扭得這麼起勁做什麼?
緊接著,你聽到它突然開口說了人話,
「凡人!快放開我!你知道本殿是誰嗎?!再不放開,信不信本殿吃了你!」
本來看到重瞳你還只是懷疑,現在可以徹底確信了。
沒想到問諶諶居然喜歡泡杯型澡池,或許這就是北域蛇的獨特愛好吧。
你戴著面具也不怕他認出來,屈指在他腦袋上故意彈了一下,「就不放。」
問諶諶無能狂怒,你哈哈大笑。
問諶諶無法忍受這奇恥大辱。但它左顧右盼,周圍到處竟然到處都是凡人,他也不能在這裡暴露真身。
本來朝懷暄又神神秘秘地消失了,你正覺得無聊,現在正好可以抓這傢伙當臨時搭子,一起逛夜市。
你沒管問諶諶氣得嘶嘶亂叫,把他又塞回了杯子裡。
「我們去玩吧,等我玩高興了,就放了你。」
這也是問諶諶第一次真正看到凡人是如何生活的。
他不明白這些沒有法力,沒有仙職的普通人,為什麼能笑得那麼開心。
特別是你,明明戴著個丑面具,也照樣樂在其中。
在夜市歡快的氛圍里,你的心情愈發輕鬆。
這樣的情景更接近於你過去生活的現代,讓你倍感親切。
心情大好之下,你想起問諶諶喜歡金光閃閃的飾品,便順手給他買了一頂小金圈,純24K黃銅的。
問諶諶被迫戴上金圈,宛如一條暴發戶蛇。
就在這時,天邊驟然綻放出絢爛的煙火。
問諶諶呆呆地望著。
他從小長大的長生宮裡永遠是一片清寂,從不慶祝什麼節日,這是問諶諶第一次看到煙火。
你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覺手腕一緊,有人從身後拉住了你。
你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戴著面具的少年。
這面具把能遮的地方都遮了個嚴實,連本人的氣息也隱匿得乾乾淨淨。
你只能分辨妖魔,卻無法分辨凡人,一時竟猜不出他是誰。
少年也不說話,只是輕輕牽著你的手,轉身帶著你往外走,離開了擁擠的人群。
你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頭上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你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袖子卻突然又被牽住了。
你轉頭一看,另一個戴著面具的少年,正靜靜地站在你身後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