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輕輕笑了笑,眼神里滿是嘲弄,
「當然啦,我就是一直在欺騙你,甚至還用法器操控了你。不然,你一個名門弟子,怎麼會一直對我這個普通人再三維護?」
其餘人聞言駭然,原來太叔岐一直都在被你矇騙?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只有太叔岐在自己的心中拼命地吶喊。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拿起本該保護你的鐧,狠狠地攻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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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招狠厲,仿佛攜帶著深仇大恨。
為了逼真,你還特意迎著他的攻擊,假裝中了一鐧。
其實你一點事都沒有。身上塞滿了朝懷暄給的保命法寶,這一擊對你來說,就跟被蟲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但你還是裝作面露痛色,慘烈地痛呼一聲,好像內臟都被震碎了一般,捂著肚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要……
太叔岐握著鐧的手背青筋暴起。你看到他滿臉的恨意,可眼底卻充斥著無盡的絕望。
他嘴上仍咬著牙喝道,「今日你在我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不是的。
太叔岐現在最想殺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為什麼還活著?
太叔岐的眼睛死死盯著你,猙獰到好像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淚。
他咬牙切齒說出違心的怒斥,
「妖女!」
可他的手卻已經開始瘋狂地顫抖,好像下一刻就要握不住那把鐧。
你心底估摸著已經演得差不多了。
於是裝出一副重傷而不得不逃跑的樣子,
最後,也只是輕聲對他道,
「後會無期了。」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他什麼都可以給你,求你不要這麼對他。
從不落淚的太叔岐眼底甚至盈了水光。
但你再沒有別的話留給他了,在眾人追上來前,你趕緊搭著小劍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你成功逃走了。
太叔岐卻宛如一具屍體般,僵立在原地。
直到有人走上前,對他道謝,太叔岐原本空白的神情卻突然徹底崩潰。
少年兩眼都布滿了恐怖的血絲,口中艱難地喘息著,直至此刻,他再也抑制不住顫抖,猶如恐慌到極點般避之不及地丟掉了自己從不離身的鐧。
然後在眾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下,他一點點彎下腰,緊緊地,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自己的心臟活活掏出來。
到最後,太叔岐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地上,十指深深地插入地里,
「嗚……嗚嗚……啊啊啊……」
壓抑到極致的悲鳴終於從他的喉嚨泄出,迴蕩在這片沒有你的荒地上。
眾人以為,他是因為被欺騙而無法接受現實。
只有太叔岐自己知道,在鐧傷到你的那一刻,他十七年坦蕩無瑕的道心,毀了個徹底。
太叔岐,太叔岐……
你從此真的,就只能是曦城派的太叔岐了。
說真的,你也很無奈。
再待下去,你就要化身修仙界漢O拔了。
遠離了那伙人,你好歹腦子清醒許多,雖然祟的靈核還在蠢蠢欲動著,但當作低烈度痛經也還能忍。
你倚劍孑孑獨行,在這片荒蕪的焦土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天地間滿目瘡痍,屍骸如山,妖魔的,神明的,凡人的殘軀堆疊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無數形似禿鷲的小型魔獸正盤旋其上,大快朵頤。
即便是在這群食腐者中,也存在著森嚴的階級。那些瘦弱年幼的魔獸被無情地排斥在外,只有等到首領與強壯者吃飽後,才有資格爬上屍山,去舔舐骨縫間殘存的絲縷血肉。
然而,飢餓足以戰勝恐懼。總有那麼些瘦骨嶙峋的亡命徒,哪怕弱小得可憐,也要拼著最後一口氣上前爭搶。
你親眼目睹一個小東西三番五次被首領狠狠打飛,卻依然倔強地撲向屍骨。
這終於徹底激怒了首領,它一把捏住那小東西的喉嚨,活活將其掐斷了氣,隨後像丟棄垃圾一般,將那具屍體扔到了你的腳邊。
你挺無助的,因為差點就砸到你腳了。
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因為這群傢伙頂多算是一大群會動的遺像錄影,都死了幾萬年了你也沒必要和他們較勁。
只這弱小的魔獸屍體蜷縮起來,就如同一塊此世的小小墓碑。
這樣的死亡,不會停止,而是像詛咒一般再千千萬萬年傳遞下去。
你有些唏噓,心想著隨手刨個坑埋了也行,可當你彎下腰剛要有所動作時。
這具小魔獸屍體卻突然動了動。
還以為它要詐屍,你警惕地退開半步,卻見一條漆黑的小觸角,艱難地從屍體底下擠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
緊接著,一個長著上翹小尾巴、渾身軟趴趴、黑漆漆如同黑莓QQ軟糖的生物,扁扁地出現在你眼前。
它肚子上生著幾條短短的觸角,正支撐著這個沒有腦袋的傢伙笨拙地爬行。
你擰起眉,覺得這東西長得實在怪異。長得這麼深藏不露,必定十分危險。
可下一秒,你就看到它抱住腳邊的一塊石頭,咔嚓咔嚓地往肚子側面的嘴裡塞。似乎是石頭太扎嘴,它啃兩口還要往外呸一口。
真是個好倔強的黑莓軟糖。
看它啃得如此認真,你心底不由生出一絲捉弄的惡趣味,伸出一根手指將它戳翻了。
鼻嘎大小的傢伙茫然地仰面朝天,因為沒有眼睛,它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努力忍著笑,看這團軟糖在地上徒勞地翻滾,最後還是大發慈悲地給它扶正了。
軟糖終於意識到有東西在作怪,脾氣還挺大,揮舞著小觸角啪啪亂抽,竟然還真打中了你的指尖兩下。
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和這小玩意兒互動了一會兒,你竟感覺不到身上的痛了。
直到遠處戰場再次傳來動靜,大批妖魔士兵如蝗蟲過境般朝這邊湧來。
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順手把這團軟糖揣走了。
走在路上,你捏著它在手裡打量。手感跟橡皮泥似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正當你思索時,這軟糖終於是可忍孰不可忍。它醞釀了片刻,竟趁你不備從指縫間掙脫了出去。你以為它只會滾,沒想到這傢伙突然長出一對小翅膀,奮力撲騰著就要飛走。
但它逃,你追,它插翅難飛。
當它又一次被你逮住時,這傢伙終於沒招了,身上咕咕地冒出幾聲嘟噥,好像氣哭了。
你戳了戳它,故意壓低嗓音,陰險地低語,
「小乖乖,你到底是誰啊?從哪裡來的?不說話的話……我可就要把你吃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