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記憶里,朝暮雪總是用不知是從哪顆樹上折走的木衩就將頭髮隨意紮起,但永遠是束不整齊的,總有不聽話的碎發偷跑翹出來出來,你每每看不順眼,便伸手替他掖回耳後,可往往等他一套劍練完,那髮髻又松松垮垮地散了。
你教訓過一次,結果第二日起來這人竟然用劍把自己的長髮全用劍乾脆利落的削了。
那個樣子太美,你都不想回憶第二遍。
本來還能仗著那張好臉起碼維持個凌亂美,頭髮變成個刺蝟你實在是懶得噴了。
當野人時就更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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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朝懷暄的扮相與你記憶中的哪個朝暮雪都不同。
頭戴玉冠,暗繡銀縷,窄袖颯爽。
甚至,還佩著一副威風凜凜的霜色輕甲。
所以這就是當年朝暮雪跟著大老闆混時必穿的工作服嗎?
你眯起眼,打算好好看看朝懷暄這齣戲到底是要唱個什麼。
站在你身旁的其他百姓們已經聊開了。
「這仙帝鎮魔我看了不知多少遍了,可從沒見過在這幕多加一個人的,這到底是誰?」
你想起被世人遺忘的劍仙之名,一時有些沉默。
就在這時,身旁的太叔岐忽然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開了口:「這都不認識?這還用問,一看便是鎮守湮罪海的那位仙尊!」
方才還在疑惑的百姓們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啊!竟是那位!可……傳說里他不是未曾參與這場鎮魔大戰嗎?」
湮罪海?
你心頭猛地一跳。在你所知曉的那個萬年之後的時代,可從未聽說過什麼鎮守湮罪海的仙尊!
等等……不對。所以,那個人如今不在朝天城?!
你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不僅是因為可以得見故人,更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這個世界線,竟然發生了改變。
見你神色有異,太叔岐皺了皺眉,關切地問:「你怎麼了?不舒服?」
你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太叔岐卻盯著你,思索片刻後,忽然緊張地試探道:「難道……難道你不喜歡湮罪海的那位仙尊?」
你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還是別胡亂大燒烤了。
「你關心這個幹嘛?」你反問。
太叔岐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半天,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他的死對頭觀寂生,在一旁冷冷旁觀,心裡跟明鏡似的。
太叔岐如今雖然是使雙鐧為武器,但他早年在曦城派入門時,修的其實是劍道。
只因天賦實在有限,這才半途換了道途。
而在這方天地,凡修劍道之人,皆繞不開那位在湮罪海鎮守的仙尊,或者該尊稱一聲「劍祖」。
正是此人以劍立道,廣授劍術於黎民蒼生。就連曦城派的祖師爺,當年也不過是得過他隨口指點的一名凡夫俗子。
若真要論起輩分,說那位仙尊是太叔岐的祖師爺,也毫不為過。
太叔岐對此向來引以為傲。他凡事皆以那位仙尊的事跡為標尺,效仿劍仙懲惡揚善,就連頭上高高束起的馬尾,都要學得一模一樣。
但觀寂生顯然沒有為他開口解釋的打算,只是輕輕牽了你的袖子。
「娘子,戲快演完了。」
你聞言才再次往戲台看去。
那「仙帝」已與「劍祖」聯手,將「祟魔」節節敗退,戲台子的角色演得滑稽,只見他抱頭鼠竄,嘴裡還不忘哀嚎:「啊呀呀,本尊今日竟落得個毫無還手之地的下場!」
你坐在台下,看著這齣戲,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要是現在手裡有部手機,你一定要把這一幕錄下來,發給那個人好好瞧瞧,看吧,這就是輸家的下場。不僅在台上丟盡顏面被後世之人編排成戲文里的丑角,哪怕過了六千年,怕是還要被人在茶餘飯後當作笑談,蛐蛐個不停。
不過倒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呵呵,純活該。
就憑這一點,都值得你為這齣精彩的鎮魔大戲鼓掌。
台上硝煙漸散,仙尊鎮魔大勝,只余朝懷暄所飾的「劍祖」,以及另一位伶人扮演的「仙帝」相對而立。
本該結束的戲卻沒有收場。
「仙帝」突然對朝懷暄詰問道,「你可知罪?」
「某何罪之有?」
「不屬仙庭,不復天道。」
朝懷暄淡聲道:「無天道亦可護蒼生,無仙庭亦可安萬民。」
「你想尋死路?」
「非,某家中有一至愛尚未歸,願自請千萬年不出,鎮守妖魔封地。」
「然。」
戲演到這裡算是徹底結束了。
除了有部分添油加醋,你覺得朝懷暄演他師父演得還是挺像的。
但你旁邊某個人顯然有不同意見。
太叔岐用力攥著拳頭,眼睛怒瞪著台上的朝懷暄,你感覺他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鬥牛,知道這傢伙脾氣有多易燃易爆炸,你趕緊拉著觀寂生閃開。
果不其然,下一瞬,台上的朝懷暄就感受到了來自台下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敏銳地看向來源,和青衣少年對視上,朝懷暄挑眉,就算知道來者不善,還在那裡抱著胳膊吊兒郎當問道,「不知這位小哥有何貴幹?」
太叔岐哼出一口氣,直說道,
「你演得不好,我當然有意見。」
聞言,朝懷暄起了好奇,「哦?是哪一處演得有違小哥高見?」
太叔岐立馬道,「你說劍祖有一至愛之人,實在荒唐!祂老人家清清白白,哪來你這空口捏造的情史?!」
哦,就這啊,朝懷暄頗感無趣,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更讓他感興趣的某樣的東西,當然就是躲在人群里裝不認識太叔岐的你。
這小子指定沒憋什麼好屁。
你看到朝懷暄嘴角上揚,突然故作神秘地開口,「劍祖是不是清白之身,我確實不知道,但我看,應是有個人一清二楚的~」
「這位姑娘……」
梅開二度,那手指在人群中晃呀晃,眼看就要落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