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神魔鏖戰。赦、季、卜、項四尊神將應運而生,他們稟天地之靈秀,承大道之神威,於此戰屢建奇功。四神所至,妖魔氣焰蕩然無存,此界眾生皆以為,神族或將得勝稱霸於世。
然而,這虛假的太平,終被混沌中孕育的祟毀滅。
祟,乃神魔惡念所化,攜著無盡的飢餓與滔天怨憤降世。牠所至之處,方圓百都化作死域,無論神魔異類,乃至山川界壁,皆被牠吞噬殆盡,不留一絲生機。
神族欲以大軍鎮壓,卻發現萬千神卒不過淪為其口食。若放任其肆虐,此界必將淪為虛無。生死存亡之際,神魔兩族被迫放下宿怨,,合力敵之,卻依舊難挽敗局。
終局之戰四神將燃盡本源付出全部神力生生剜去祟的欲源,好使得牠不再生出那無窮無盡的貪婪與憤怒,逼其強行止住吞噬。
那一戰,天道崩碎,四神亦神魂俱滅,只余幾縷殘魂,苟延殘喘至今……
你當聽書一樣聽那四位石像大哥跟你講完了他們過去的故事。
而此時此刻,這四位曾算是威震四海的大人物正帶著你奪命狂奔。
總之,當年他們剜下祟的這部分後,因為死得太快,只來得及把這玩意兒藏進這畫卷神器里。
現在這存在不知為何甦醒了,封鎖了整座畫境,不抓到你們不罷休。
如深淵般無窮無盡的黑暗追在你們屁股後面,原本美如仙境的畫內輕而易舉被那黑暗吞噬了。
瘋了吧,這玩意兒怎麼對付??
你地獄般地想起了某個叫做大魚吃小魚的遊戲。
跟那張深淵巨口相比,你們連小魚都不是,南極磷蝦還差不多。
祟難道當年就是這個形態嗎!
神將們卻告訴你從前的祟可比這還大上數萬倍不止。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一旦把這傢伙放出去回歸本體,那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這個世界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要完蛋了。
你本來還懷疑了一下是不是和自己有關係,難道是一聞到你的味道就醒了?
就在你胡思亂想之際,腦海中那個沉睡已久的聲音突然出現,滿是難以置信的聲音將你驚醒:
「母親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你也想知道答案,但此刻根本來不及解釋。你急匆匆地在意識中追問:「天道,你有辦法壓制這東西嗎?它本來應該處於封印狀態的,為什麼會突然醒了?」
「不,母親大人,它沒有醒。」天道急切地道,「是有人在強行催動它!」
……
還有什麼存在,能強行控制祟的碎片?
你的臉色瞬間煞白。
原本,你正被一位神將緊緊護在懷裡。察覺到懷裡的你驟然僵硬,他低下頭,疑惑地詢問你怎麼了。
你手腳冰涼,努力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個可怕的猜測強行壓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一道溫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瞬間打碎了你的所有僥倖。
「好孩子,既然已經發現為父了,為什麼不打個招呼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將的動作戛然而止。
不僅僅是他,其餘原本正在奔逃的神將也如同被切斷絲線的人偶,齊刷刷地僵在原地。
下一秒,深淵般的漆黑從他們的眼底漫上,徹底吞噬了原本的瞳孔。四張曾經俊美無儔的臉龐,如出一轍的緩緩轉過頭盯向你。
他們嘴角勾起一抹你再熟悉不過的慈愛且貪婪的笑容。
數雙手向你伸來,帶著恐怖地占有欲:
「乖乖,卿卿,我的寶貝……好久不見。」
那些手虔誠得像鑑賞家確認稀世珍寶的完好無損一般,一寸寸一寸寸地撫過你的肌膚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好孩子。」
你心中發寒,牠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
昨天晚上絕對沒有可能,那就只剩一個答案,從你走進那座所謂「藏品宮殿」的時候,你就已經踏入了祟的陷阱。
不對。
你抓住蛛絲馬跡,想起自己在最開始碰上的那個僕從。
原本模糊的面孔在腦海中驟然清晰,你終於想起來了,對方那雙低垂的眼眸里,藏著的分明是一雙漆黑冰冷的豎瞳!
牠不是應該去福安境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現在已經沒機會讓你再深究。
畫境早已崩碎,化作無邊虛無。
那頭曾想吞噬一切的巨口已然滿足,此刻竟然像寵物般乖巧地匍匐在你們腳下,透著詭異的溫順。
四具冰冷的石像將你死死圍困,一具正捧起你的手,唇落在指間細細親吻,一具從身後環住你,掌心沿著脊背反覆摩挲,一具將臉深深埋進你的發間,貪婪地嗅著屬於你的氣息,還有一具,正溫順地趴在你的膝頭,將冰冷堅硬的臉頰貼上你的小腹,像只討食的獸一下下地磨蹭。
無路可逃。
退無可退。
似乎這點程度的觸碰還不足以滿足它的渴望,一陣發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石像的脊背驟然開裂。無數漆黑黏滑的齒舌如水草般狂涌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朝你席捲而來。
救命……救命!
那些齒舌冰涼刺骨,濕黏地蠕動著,肆無忌憚地探入你的耳道與唇齒。你死死咬緊牙關,可它們依舊無孔不入地往裡鑽。
你仿佛被拖入了海中深淵,因為窒息的包裹而湧出的淚水也被那些貪婪的齒舌爭先恐後地掠奪。
天道在你腦中呼喚著你,可你什麼也聽不見,正當祂準備孤注一擲帶你轉移時,三隻燃燒著幽火的豎瞳在黑暗中睜開。
「區區天道……」
天道直覺一股強力襲來,然後生生將祂從你的識海中拽了出去。
微弱如螢火的神格就像細沙一樣浮在無盡虛空中。
或許是祂太稚嫩,太年幼了,可哪怕是全盛時的天道也未曾敵過祟。
所以此刻祂只能被那恐怖的存在捏著,聽到對方低沉的冷笑聲在虛空中迴蕩。
「果然,上一次,也是你。」
神格顫抖著,祂強撐著勇氣道:「放了母親大人!」
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母親?」
「你也配?」
牠的聲音變得恐怖,「小東西,你搞清楚,她是我的女兒,所以也只會是我的母親,我的姐姐,我的妹妹,我的一切,她所有重要的聯結都只會屬於我。」
你的皮,你的骨,你的血,你的肉,你的心,你的魂,你的名字,你的一切,都只有與牠交融的結局。
祟捏住神格,本欲將祂捏碎,可看了一眼已然神志不清只會下意識掙扎的你,牠又低笑一聲,改變了主意。
牠封印了神格,讓它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將它重新放回了你的識海,讓它看著齒舌是怎麼將你一點點拖入黑暗中,祟渴望著將你吞入腹中,牠打算著,在自己的身體裡再造一方天地,你可以永生永世地留在裡面陪伴牠。
巨獸劃開自己的腹部,齒舌們糾纏著你,要把你拉入那蠕動的深淵中。
這是祟覺得自己數萬年的生命里最接近於圓滿的一刻。
轟!
整個畫境猛地震動了起來,祟危險地眯起眼,三隻豎瞳中倒映出畫境驟然被撕裂的一角。
一條生著雙首的水龍從裂口裡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