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貼著你哇哇哭。
「我好害怕嗚嗚,還以為母親大人要被大壞蛋吃掉了!」
「對不起母親大人,我不敢在外面提醒母親大人,不然會被那傢伙發現的。」
你怔怔哦了聲,腦子還有點恍惚。
直到混亂記憶徹底理清,你才有餘力問他,「所以,我是被那變態腦控了嗎?」
天道緊張地用小手抓著你的衣角,「不,比那更嚴重,母親大人,你體內已經被那傢伙種了他的靈核!」
祟有眾多養子,得到他賞識的,才可以從他那裡分到零星力量,承載那力量的,就是祟自己的靈核碎片,這玩意兒輕易離體會死,他卻敢把他當賞賜一樣發下去,但這都是因為,只要植入了他的碎片,那就代表徹底被他控制,任何行蹤抑或是心思,都對他傢伙毫無保留。
你沉默,又聽到天道繼續道:「母親大人體內的這個更可怕,因為別人拿到的是已滅活過,只會與本體產生簡單聯繫。」
「而您體內的這個,是活的,那個壞蛋把他的本源靈力灌進去,母親大人現在完全成了他的半身,他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你現在除了有自己的意志,和祟的分身沒區別了。
還真是他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你還在想,男人生個鬼的孩子,他有那能力嗎?
他真有。
你咬牙,繼續問道:「那我還有救嗎?」
把本體弄死行不行。
天道聲音低落下去,「殺他太難了。」
你沒有來到的時間線里,這魔頭跟巔峰時期的朝暮雪打過也不見下風。
雖然他最後也身死道消了,但是據說此人是自殺的。
你是很想一劍給他捅死,但祟到底不比問蒼那個水上仙帝之位的廢物。
你有些無計可施。縱然有天道暗中相助,那人無法完全窺探你的蹤跡和心底的念頭,可那種被怪物徹底吞入腹中的窒息感,依舊如影隨形,令人毛骨悚然。
眼下只剩一個好辦法,逃。
先逃出去,然後趕緊去把身體裡的玩意取出來。
好女不與狗斗,犯不著在這裡耗著。
要是能有個幫手就好了。你在空曠的寢殿裡焦躁地踱步,滿心憂慮。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直到夜幕降臨,那祟也沒有回來。你暗自祈禱,只希望他是真的死在了外頭。
不過,他雖未現身,卻早有安排。
侍者按吩咐前來伺候洗漱,你早已身心俱疲,實在不願再折騰去浴宮,便想著隨便泡泡腳罷了。身上臭了也沒事,正好熏死那個變態偽人老父。
洗腳也有人伺候,這裡的侍者確實無可挑剔,手法之老道,只怕能把上輩子的足浴師傅都秒了。
溫熱的觸感讓人昏昏欲睡,你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朦朧間,有人將你的雙腿輕輕抱入懷中,取過柔軟如雲的錦緞,細細為你擦拭。從腿肚到足弓,乃至每一寸足趾,動作都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對待一尊易碎的玉像,透著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你本來都快要沉入夢鄉,可那人捧著你的腳,呼吸卻漸漸變得急促而沉重。隔著錦緞,你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滾燙,呼吸灼灼不斷撲灑在你的足背上。
你下意識地皺眉,緩緩睜開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跪在你腳邊那個眼熟的少年。他生得一副清冷的小白花模樣,此刻卻像是吃錯了藥,滿臉潮紅,雙唇離你的足尖不過半指之遙。
正是你那位天生的徒隸。
你頓感無語,實在想不通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忍不住開口:「你怎麼會在這裡?混進來的?」
聽見你的聲音,少年這才如夢初醒。他羞赧地低下頭,先將你的腿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這才吞吞吐吐地答道:「你……你一直沒有回來,所以我循著你的氣味,找到了這裡。」
你乾笑一聲,也不知道這傢伙和祟到底誰更變態。
誒,等等,既然他能混進來,那是不是也能把你帶出去?
你問他,少年眼裡亮起光,一副能為你做些什麼而感到欣喜的模樣。
他想也沒想就點了頭,「可以的女君大人,這裡有一處地方無人把守,我就是從那進來的。」
你嗯了一聲,站起身,少年立馬朝你伸出手,好像是想拉著你一起出去。
你躲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必。」
「還有,不要叫我女君。」
少年僵在原地,那張小心翼翼遮了鱗片才敢來見你的面容覆上陰霾。
他不再出聲,低頭跟上你,只是藏在唇齒間的舌頭又一次被咬破了。
多不甘,他甚至覺得就算是做你的仇人,也有資格被你用手掐住脖子,緊緊的,被你看著觸碰,可做你的徒隸,卻什麼都得不到。
滿嘴血腥,他想,是不是因為他不夠強大,不夠俊美,所以你才總是疏遠他呢?
你沒管這傢伙有什么小九九,轉頭叫了他一聲,
「走前面啊,走後面怎麼帶路?」
這魔宮感覺比半個朝天城還遼闊,你跟著問蒼東拐西拐,都快被轉暈了。
但生怕那傢伙提早回來,天道也只能暫時斷開你們的聯繫,你催著問蒼趕緊帶著你跑路。
這老祟真的是閒得沒事幹,把魔宮修這麼大不也只有他一個孤寡老變態住嗎?
你跑到後面實在累了,作為一個人族的身體素質已經快到極限了,而那所謂沒修煉過的人妖混血卻半點呼吸都沒變。
你氣喘吁吁地停下,再跑真死這了,必須休息一下。
問蒼小心地扶住你,你管不了那麼多,腦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背我吧,快快快。」
猝不及防被幸福砸中,問蒼恍恍惚惚地點頭。他背起你,那雙黃金重瞳閃爍得驚人。
「快走快走。」
少年背著你,半點不覺得重,只自己有些頭重腳輕,但還是很快帶著你到了一處格外偏僻的宮殿,甚至比之前跑得更快。
這裡有一個牆洞連通了外面。
你說呢,為什麼沒人管,原來是鑽狗洞進來的。
洞口只供一人通行。
外面不一定比裡面安全。
以防意外被人在外面蹲守,你毫不猶豫讓問蒼先出去給你探路。
等問蒼先爬進去,你才彎下腰往洞裡鑽。
你心裡勉勵自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你鑽破狗洞,明日你灑老祟骨灰。
你忍辱負重地往裡爬。
可就在身子才探進去一半時,身後驀地傳來一陣輕笑,直讓你毛骨悚然。
你大駭,正欲加快速度爬出去,露在外面的腳踝卻猛地一緊!
那力道如鐵銬般死死鎖住你的腿,像逗弄獵物一般,慢條斯理地將你往後拖拽。
啊啊啊,你在心裡大叫,而此時已經爬出去的問蒼也察覺到了異樣,他眼疾手快地再次探進洞裡,一把抓住了你的手。
可他的力氣,怎麼比得過那個變態?
你為了避免自己被活活扯成兩半,毫不猶豫地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快走!」你厲聲斥道。
問蒼猛地瞪大眼睛,手依舊徒勞地伸著,就這樣又一次被你甩開。
但你已經顧不了太多了,因為那個輕佻得仿佛帶著鉤子的聲音,已經貼著你的耳畔繞了上來:
「好孩子,你在和誰說話?」
你被他抓住了。
從那個唯一可以逃生的洞裡,被一點點,不容抗拒地拽了出來。
你渾身髒兮兮、灰撲撲的,男人卻毫不在意,親昵地從背後把你擁入懷中。
祟咬住你的臉頰,含含糊糊地呢喃:「乖乖想去哪裡?」
話里聽不出半分生氣的意思。
只是他的視線越過你,不帶任何溫度地掃向那個洞口:「是有什麼老鼠,闖到我們的家裡來了嗎?」
你渾身汗毛倒豎,拼命搖頭,故作鎮定道:「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在這裡找東西!」
「哦?真的嗎?」他語氣微揚,「如果撒謊的話,就是壞孩子了。」
你硬著頭皮點頭。
祟先是輕輕笑了一聲。
但轉瞬聲音便冷了下來:
「壞孩子。」
「為父是該好好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