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祟究竟打算怎麼處置你。
被他一路抱回魔宮大殿時,你像物件般被他安置在腿上。
侍者遞來溫熱的帕子,他耐心地擦去你臉頰沾染的泥土灰塵。
他似乎極度沉迷於扮演這種照顧者的角色,可你心底只泛起陣陣生理性的不適,他那濕黏黏的目光正沿著你的眉眼寸寸攀爬,仿佛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剛出爐正散發著香氣的小點心。
你索性閉上眼不再理會,直到殿外傳來一陣拖拽的悶響。他的手下像拎破麻袋一樣,將問蒼拖到了大殿下方。
竟然還是沒逃掉,問蒼真是個廢物。
察覺到你一直盯著階下的人,祟皮笑肉不笑地捏住你的下頜,強迫你轉過頭來。
「壞孩子,就這麼在意那隻臭老鼠嗎?」
他的語氣輕柔,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危險。
你眨了眨眼,覺得這傢伙大概是對你和問蒼的關係有什麼致命的誤解。
你毫不懷疑,只要承認一句「是」,他就會立刻把問蒼碾成肉泥。
說實話,你其實挺想看他怎麼死的。
但為了不擾亂時間線,你還是勉強擠出一絲漠然:「我不認識他。」
祟那雙深淵般的漆黑豎瞳瞬間冷了下來,他拖長了尾音:「是嗎?」
話音未落,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聲驟然炸響。
你頭皮猛地一緊,殿下頓時爆發出問蒼悽厲的慘叫。
你循聲望去,只見他的手臂被活活擰斷,斷口處森森白骨刺破血肉,突兀地暴露在空氣中。少年痛得臉色慘白如紙,虛浮的目光越過血泊與你撞上,那眼裡交織著不甘、怨恨,以及對祟深入骨髓的羨忌。
你靜靜地看著,心底毫無波瀾,對這邪惡小登的憐憫更是近乎於無。
然而,正是你這份注視,徹底刺激了祟。他猛地收緊禁錮你的雙臂,將你死死按在懷裡,低頭一口咬住了你的咽喉。
這傢伙瘋了。
冰冷的利齒毫無顧忌地刺破皮膚,側頸傳來尖銳的刺痛。
被你看過來,他才鬆開你的脖子,確認終於奪回你的全部視線,他那雙原本空洞無物的眼眸才緩緩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你察覺到了,甚至當你俯視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這厭惡卻讓他興奮到了極點。
「乖乖生氣了嗎?」
你感到一陣惡寒。
祟用沾滿你鮮血的唇,近乎痴迷地摩挲著你的臉頰。
濃烈的血腥氣直衝鼻腔,你幾乎想一巴掌扇開他,可又怕他爽到。
還是裝死吧。這種時候,裝死最管用。
於是你斂去所有情緒,連呼吸都壓到最輕,只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天。
有本事,就把自家大殿的房頂給拆了。
祟咬住你的耳垂,聲音低啞危險:「是在故意惹我生氣嗎?」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還是小看了這傢伙發瘋時的可怕程度。
數萬年了,祟早已忘了該如何壓抑這種滔天的怒火。
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在天地洪荒,他剛誕生不久時,也曾因為無由來的暴怒與填不滿的飢餓,化作原型,一口將整個現世吞下。
直到天道被他撕碎大半,那股邪火才堪堪平息。
此時此刻,僅僅只是因為你的逃跑,以及片刻目光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他就無法再壓制那些暴虐的念頭。
他的乖乖,卿卿,他該拿你怎麼辦?
你為什麼就不能徹底成為他的呢?
要把他的本相,他的心,他的命都剖出來獻給你,才能得到你的目光麼?
可他實在捨不得對你做什麼,但這股無處發泄的怒火總要找到地方宣洩。
一陣令人心悸的地鳴從腳下傳來。
大殿內,侍者們驚恐地死死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只祈求待會兒能留個全屍。
你被這陣仗嚇得頭皮發麻,身體裡屬於祟的靈核,讓你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危險感。
大哥,你到底要幹嘛啊……你瞪大了眼睛。
在你眼前,整座大殿真的開始崩塌。
穹頂寸寸碎裂,地面如蛛網般崩裂,狂暴的罡風倒灌而入。
而原本緊緊抱著你的祟,人形竟開始融化。
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正以極其暴虐的姿態撕碎天空。
天幕瞬間被一片濃稠如墨的陰影吞噬。
那是一隻遮天蔽日的古獸,頭顱肖似虎豹,卻生著三隻燃燒著幽火的豎瞳,蛇類般的長尾在雲層中瘋狂甩動,每一次抽打都帶起一陣腥風血雨。
最讓你毛骨悚然的,是它腹部密布的嘴裂。那些嘴裂並非靜止,而是像活物一般蠕動著、翕張著,每一張口,都垂下一條漆黑如鐵的齒舌。
道道齒舌如長鞭般抽向大地,伴隨著令人恐怖的破空聲,將視線所及的一切摧毀殆盡。
石柱被絞成齏粉,大地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連空氣都被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擠壓得發出悲鳴。
它踐踏著,嘶吼著,宛如一尊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滅世魔神。
整座魔宮及方圓不知多少里的地界,都在他的摧殘下漸漸化作一片焦土廢墟。
你徹底看傻了,連忙抱緊自己,跟著侍者們拼命往外逃。
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你的手腕。你轉頭,看到了面無血色的問蒼。
他死死抓著你,另一隻手捂著還在滲血的傷口,急促道:「快走!等那傢伙清醒,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抬頭看了一眼那道恐怖的身影,剛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跑出幾步,一條齒舌就跟長了眼睛似的,直逼你而來。
可惡!怎麼變成這樣都不忘抓你!
問蒼是想救你,可另一條齒舌也裹挾著凜冽的殺氣攻向了他,那是真的奔著要他的命去的。
你咬咬牙,抬腿狠狠一腳將他踹開。
問蒼悶哼一聲,雖然躲開了致命一擊,可這次他沒有輕易被你甩開,反而死死抱住了你的腿。
你身心無力地被齒舌捲起,一點點拖向祟那張深淵巨口,腳上還掛著個甩不掉的問蒼。
這下難道要一起殺青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你唯一的底牌終於動了。
「母親大人,準備好,我們要轉移了!」
腦中天道的聲音驟然響起。你茫然地「啊」了一聲。
一陣天旋地轉,耀眼的光芒在你身上爆開。下一秒,你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問蒼的手抓了個空。
那雙黃金重瞳瞬間被絕望淹沒,沒了你的支撐,他只能無所憑靠地向著廢墟墜落。
而發現你不見了的祟,也終於停止了發瘋。
他變回了人形,身上依舊瀰漫著暴虐的威壓。他一腳狠狠蹬在問蒼的胸口,生生踩碎了少年的內臟與肋骨,逼得他噴出一大口鮮血。
「在哪裡?你把她藏哪裡去了?!」
祟的臉龐猙獰兇狠。他感受不到你的氣息了,剛才那短暫的一瞬間,他所有的感知都被某種力量強行掩蓋、困住,直到幾個呼吸後才掙脫。
可此刻,無論他怎麼催動靈核,這個世界都再也感知不到你的任何存在。
問蒼滿嘴是血,卻依舊不怕死地仰起頭,對祟發出嘲諷:「哈哈……哈哈哈!你找不到……說明你對她,也什麼都不是!」
他金色的重瞳里遍布著猙獰的血絲,哪裡還有半點在你面前的乖順模樣。
「死雜種。」
祟一腳將他踹出數十丈遠,卻又突然古怪地低笑了一聲。
他捂住臉,聲音從指縫間溢出,透著令人膽寒的陰狠,自言自語地對著空無一人處道:
「你啊……真是為父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