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周主任，那咱們回去吧。」她轉身上了車，「中午去您家蹭飯，說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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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紋從眼角一直蔓延到耳根：「好好好！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你嬸子就說了，今天中午要做好吃的。」
「那正好。我正好嘗嘗嬸子的手藝。」
她又看了一眼那塊地：清南縣確實困難，這條路也不好走，希望這個養雞場能幫他們過得稍微好一些。
回程的車上，文靜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土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周主任，清南縣這麼多窮地方，你們以前就沒試著干點別的？」
文靜姝聽完，沒有接話，只是把手伸到窗外，讓風從指縫裡穿過去。
文靜姝在供銷社門口下車，周主任沖小陳師傅招了招手。
文靜姝轉頭看著小陳：「小陳同志，你跟我們一塊兒去周主任家吃吧？忙了一上午了，別一個人在外面對付。」
小陳趕緊擺手：「文副科長您別客氣，我一會兒自己解決就行。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我跟李主任出來也經常這樣，他們談工作我在門口等著，完事了自己找個地方吃飯，回頭還能報銷。一個人吃還自在，不用端著。」
文靜姝看他那副「我真的不用管我」的架勢，也沒再勸：「那行，你先去吃飯。大概兩點左右回來接我就行，不用太早，你吃完了歇會兒再來。」
「好嘞！那兩點我準時到供銷社門口。」小陳應了一聲，找了個樹蔭底下的位置停好，然後從車上跳下來，沖文靜姝揮了揮手，轉身朝街口那家國營飯店走去。
文靜姝跟著周德茂穿過供銷社後面的家屬院，在一排灰磚平房前停下。
周德茂推開一扇木門，側身讓了讓：」到了，快進來。」
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方桌擺在正中間，上面已經擺了滿滿一桌菜：一盤紅燒肉，一盤青椒炒雞蛋，一盤涼拌黃瓜，一盤炒豆角，中間還有一小盆熱氣騰騰的燉雞。
周嬸子繫著藍布圍裙從廚房快步出來，笑盈盈地招呼：」靜姝同志來了！快坐快坐！家常便飯，你別嫌棄！」
」嬸子，您這要是家常便飯，那我平時吃的就是憶苦思甜飯了。」
文靜姝把手裡的網兜放在桌邊凳子上：」嬸子，這是兩瓶米酒、一盒龍鬚酥和一盒綠豆糕，您和周主任嘗嘗。」
周嬸子接過網兜低頭一看，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你幫了我們清南縣這麼大的忙，按理說應該是我們去感謝你才對！」
「嬸子您別這麼說，我來您家吃飯，空著手多不好意思。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周德茂在旁邊幫腔：「行了行了，你收下吧，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再推來推去的反而不合適了。」
周嬸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這孩子……真是太客氣了。」
周嬸子笑著說：「家常便飯，你別嫌棄！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多做了幾樣。快坐下快坐下，老周你也別站著，招呼靜姝坐下。」
周德茂在旁邊拉開椅子：「靜姝同志，坐吧。你嬸子從昨天就開始念叨了，說要把看家本領拿出來。你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文靜姝在桌邊坐下，看著那一桌子菜，心裡暖融融的。
這一家人，對她是真的實在。
飯吃了一半，周嬸子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文靜姝，語氣帶上了幾分關切：「對了靜姝，你跟曉棠那丫頭……在一個單位的時候，她沒給你惹什麼麻煩吧？那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說話沒大沒小的，有時候嘴上沒個把門的。」
文靜姝趕緊擺手：「嬸子您可別這麼說！曉棠姐可幫了我大忙了。我剛到清平縣供銷社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的，啥都不懂，是她帶著我熟悉單位、給我介紹同事，還教我怎麼跟各科室的人打交道。要不是她，我頭一個月肯定得走不少彎路。」
周嬸子聽到這裡，表情明顯鬆快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欣慰：「那丫頭還能幫上你的忙？我還怕她給你添亂呢。」
「她那個人性格特別好，爽快、熱心、不藏著掖著。我有什麼事找她，她從來不含糊，能辦的立刻辦，不能辦的也想辦法幫我想主意。我能交到她這樣的朋友，是我運氣好。」
周德茂在旁邊端著茶杯笑了一聲：「你聽聽，你閨女在人家心裡這麼高的評價，你以後還念叨她不懂事不？」
周嬸子瞪了他一眼：「我念叨歸念叨，那不是盼著她好嘛。」
她又轉向文靜姝，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靜姝，你這孩子是真會說話。說實話，曉棠那丫頭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跟她爸都挺放心的。你們以後多走動，互相照應著，比什麼都強。」
文靜姝笑著點頭：「嬸子您放心，我跟曉棠一直處著呢。上回我去清平縣供銷社辦事，她還專門等在走廊里跟我說了好一會兒話。」
「那敢情好！」周嬸子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文靜姝碗裡，「你們年輕人多走動是好事。這年頭啊，有個知心的朋友不容易。」
「那丫頭就是整天也不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我跟她說，該考慮考慮對象的事了，她就跟我說『不著急不著急』。你說我這當媽的能不著急嗎？」
文靜姝被這句話逗得差點嗆著，趕緊喝了一口湯壓了壓：「嬸子，曉棠這性格好，有主見，她要是真想找對象了，肯定能找到好的。」
周嬸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她別的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事上，太挑了。」
周德茂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了：「你別老念叨她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咱們當父母的，別硬摁著頭讓她嫁人。」
文靜姝端著湯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四堂哥文建民。
現在想想，周曉棠跟文建民……兩個人年紀差不多，性格也互補。
而且周曉棠是供銷社系統的人，文建民在機械廠當技術骨幹，說起來都是體制內的，家裡條件也都算殷實，門當戶對沒什麼問題。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合適。
一個在風市，一個在清平縣，隔著幾十公里土路，來一趟就得大半天，真要是談上了，見面都費勁。
文靜姝在心裡把那句「我四哥還沒對象」默默咽了回去，還是再等等吧。
等以後政策鬆動了再說，或者等她自己再攢點分量，能幫人張羅調動了再開這個口。
現在提了也是白提。
算了。
緣分的事，強求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