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單位，門衛大爺遠遠就看見她了：」文副科長回來了？幾天沒見，氣色好多了！」
」大爺您眼神真好，我奶奶養得好。」
」那可不，當兵出身，十米外能看見一隻蚊子是公是母，你這臉圓沒圓我能看不出來？」
文靜姝決定假裝沒聽見後半句，鎖好車上樓。
文靜姝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嚯，」她揉了揉鼻子，看著桌面上那摞得跟小山似的文件，」我是走了幾天，不是走了幾個月吧？」
她走過去，把那摞最頂上已經歪到快要滑坡的文件扶正了。
這幾天沒在，科里確實積了不少事。
文靜姝先和李主任商量好海鮮乾貨的再次採購數量後， 回到自己那間小隔間，關上門，從抽屜里找到河市供銷社業務科的聯繫方式。
九點十分。
這個點，何科長應該已經在辦公室了。
她拿起電話聽筒，熟練地搖了搖搖把：」總機嗎？麻煩給我接一個長途。對，河市。河市供銷社業務科。號碼是……」
等了大概五六分鐘，線路那頭傳來」咔噠」一聲轉接的響動，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灌進聽筒里：」餵？河市供銷社業務科。」
」何科長！是我，風市文靜姝！」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何衛國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哎喲！文同志！可算等到你電話了！」
文靜姝也笑了：」何科長，您怎麼知道我要打電話？」
」我這不是天天盼著嘛！我前天還跟韓主任念叨你呢，說風市那邊怎麼還沒信兒，是不是上次的貨賣得不好。韓主任說你別急，文同志辦事穩當，她要是覺得好肯定會聯繫。」
文靜姝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何科長，我今天打電話來，是好事。」
」好事？什麼好事？你儘管說！」
」何科長，上次那批海鮮乾貨，在風市賣得特別好。老百姓反饋也好，好幾個單位食堂也訂了，門市部櫃檯就沒斷過客流。所以……」
她故意頓了一下，等到何衛國在電話那頭已經憋得」你倒是說啊」的時候才接下去：」我想再採購一批，加大點量。」
」加大多少？你說個數。」
」乾貝、蝦皮、墨魚乾、小魷魚乾，四種，每種各兩萬斤。」
電話那頭安靜了將近兩秒鐘，然後何衛國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砸懵了但又不敢置信的顫音：」各兩萬斤？四種一共八萬斤？文同志，你確定？」
」確定。何科長，我這邊資金充足，倉庫也有地方，您那邊能供應得上嗎？」
」」供應得上！供應得上！我們河市別的沒有，海鮮管夠！」
何衛國的聲音越來越大：」文同志，你是不知道，你上回拉走那批貨以後，我們河市沿海那幾個大隊的漁民幹勁一下子就上來了。以前賣不出去的東西現在有銷路了，誰不打起精神來幹活？你這一加購，那幾個大隊的人怕是能樂得放鞭炮！」
文靜姝聽著他歡快的語氣，正準備順著說」那就這麼定了」。
何衛國又開口了，語氣明顯比剛才正經了幾分：」文同志，韓主任之前就交代過，文同志那邊要是再採購，就按老價格走，絕對不漲。他說了，風市是第一個幫咱們把海鮮推出去的兄弟單位，這份情義比價格值錢。你放心，你這次要的這八萬斤，還是上次的價，一分不漲。」
文靜姝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價格對河市來說確實不算高，對方願意保持原價，明顯是在表達長期合作的誠意。
」何科長，您這話我可記住了。」文靜姝的語氣也認真了幾分，」韓主任的誠意我收到了，您放心，風市這邊不會讓河市吃虧。」
」吃虧什麼？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八萬斤海鮮乾貨，放在以前夠我們庫房壓三年的，你一次採購就消化掉這麼大一批，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文同志，你那邊什麼時候方便打款？我這邊好安排備貨。」
」款我今天就安排財務走流程，最遲明天到帳。何科長，發貨的時候，那批食譜說明書也要跟上，有多少貨配多少張說明書，別斷檔。」
」你放心！說明書這回再加印一批，保證貨到說明書也到。打包發貨的事我親自盯著，品質不會比上次差。」
文靜姝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何科長，那這批貨就拜託您了。您辦事真是太周全了。」
」那可不，你幫河市解決了這麼大的問題，我要是不把細節給你辦好，那我這業務科長還當什麼？文同志，以後你這邊有什麼採購需求，直接打電話來就行，不用跟韓主任打招呼，我這邊就能做主。你的事，我何衛國肯定放在第一位。」
」何科長，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高興還來不及呢！文同志，你別跟我客氣。說實話，你今天這通電話打了以後，我們河市供銷社上下才真正把心放回肚子裡了。上回你採購那批貨，我們內部其實都有點緊張，怕風市那邊只是試水，賣完這批就不買了。結果你轉頭就加量了，八萬斤啊。」
」何科長您別這麼說，是風市老百姓確實需要。老百姓吃上好吃的，供銷社有了業績，河市漁民有了銷路，這叫三贏。」
何衛國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這個人就是會說話。行，不耽誤你時間了，我這就去安排。款到了以後，我這邊立刻安排發貨。」
」好的何科長，那我等您消息。」
掛了電話以後，文靜姝把搪瓷缸子裡的水一仰脖喝了個乾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八萬斤海鮮乾貨，下個月風市門市部的櫃檯和各縣供銷社的貨架，應該都不會空著了。
文靜姝趕緊去財務科安排打款，回來後又處理了桌子上的一部分文件，準備歇會兒，吃點小餅乾。
她剛舒坦了不到兩分鐘，門又被人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