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你是沒看見那個場面，比趕集還熱鬧！」
GOOGLE搜索TWKAN
劉志國越說越起勁，兩隻手比劃著名：「東西剛送到大隊部，還沒碼好呢，人就來了，隊伍從大隊部一直排到村口老槐樹底下。」
文靜姝走到那一摞竹筐旁邊，彎腰掀開最上面那隻筐的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滿滿一筐雞蛋，蛋殼乾淨，個頭勻稱，碼得整整齊齊，看得出裝筐的時候是花了心思的。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掀開旁邊幾個筐看了一眼，各個都塞得滿滿的，沒有一個空著。
文靜姝站起來，目光落在那部黑色手搖電話機上：「劉叔，我借您電話用一下。」
劉志國趕緊讓開位置：「你打你打，長途都行。」
熟練地搖了幾下搖把，等了一會兒，那邊接通了。
線路里響了幾聲電流聲，片刻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餵？清平縣供銷社採購科，哪位？」
「謝科長，是我，文靜姝。」
電話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謝文貴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意外和驚喜：「靜姝同志？！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最近怎麼樣？在市里幹得順不順？」
文靜姝聽著老科長那連珠炮似的問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科長，我挺好的，我今天正好來前進大隊辦事，順便幫咱們清平縣收了點雞蛋。」
「收了點？」謝文貴的聲音帶上了笑，「你那個『點』，是多大的一點？」
「兩千斤。」文靜姝語氣輕描淡寫，「都碼在前進大隊部了，品質不錯，您安排人過來取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兩秒。然後謝文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被驚喜砸懵了的發悶：「……兩千斤？靜姝同志，你人都不在清平縣了，還能幫我們收兩千斤雞蛋？」
文靜姝嘿嘿一笑：「這不是順手嘛。再說了，清平縣是我娘家，我不幫你們幫誰？」
謝科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行，那就一會兒吧。我讓人開卡車過去，直接裝車。貨款我讓人帶給你。」
「貨款不急，你先把雞蛋拉回去上櫃再說。回頭我到供銷社找高主任談點事，到時候一起結就行。」
「你來？什麼時候？」
「明天吧，到時候我直接去找高主任。」
文靜姝又開口了：「科長，還有一件事。市里批了一個集體養雞場的試點項目，我負責選址，已經跟前進大隊這邊談好了，前進大隊會是第一批試點。」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這回比剛才更久。
「……你說什麼？」謝文貴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沉，「我聽高主任提過這事，市里那個養雞場試點的項目，定在咱們清平縣？……前進大隊是養雞場的試點選址之一？」
」對，我選的三個試點裡，前進大隊是第一個。方案已經批了，資金也到位了，就等選址和動員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個月之內就能動工。到時候不光是前進大隊，周邊幾個符合條件的公社也會陸續推進。」
謝文貴在電話那頭有點恍惚：」靜姝同志，你……你這是一口氣幫清平縣解決了兩件事啊。雞蛋是救急的，養雞場是長遠的，兩個一結合，清平縣以後就不缺蛋了。」
文靜姝笑了一聲：「你先別高興太早，這事兒還得詳談。明天我到你們供銷社，當面跟高主任說。」
「行行行！我這就去告訴高主任！他肯定高興壞了！」謝科長語氣里有種按捺不住的急切，「你明天幾點到？我讓食堂給你留飯！」
「不用留飯，我中午之前到就行。你讓高主任上午在辦公室等我就行。」
「沒問題！我這就去說！靜姝同志，那我等你！」
「好，掛了。」
文靜姝把聽筒擱回話機上，轉身沖他笑了笑：「劉叔，那邊一會兒就來人拉雞蛋。」
劉志國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嘩」地一下就全展開了，剛要拍大腿叫好，文靜姝又補了一句：「劉叔，我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雞蛋的事，是養雞場的事。您昨晚社員大會開得怎麼樣？大伙兒怎麼說？」
劉志國搓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整個人「嘿」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笑意：「文同志，我跟你說，我昨晚開了社員大會，把市供銷社要在前進大隊搞集體養雞場試點的事一說，下面那場面——」
他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就跟炸了鍋一樣！」
「大伙兒一開始還不太敢信。
有人問『這是真的還是來哄咱們的』、有人問『要咱自己掏錢不』、還有人問『萬一養到一半又給拆了咋整』。
我把你那套話說了一遍——手續正規、紅頭文件有、供銷社牽頭、前期不用大隊出錢——這麼一說，底下那吵吵嚷嚷的聲音就慢慢壓下去了。」
「然後我特地說了一句，『這個是文靜姝同志牽的頭、選的咱們前進大隊』。這話一出口，剛才還亂鬨鬨的場面一下就靜了。」
文靜姝眨了一下眼：「……靜了？」
「靜了！」
劉志國一拍大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就知道，你在咱們前進大隊的名聲，比啥文件都好使！大伙兒聽了是你牽頭，臉上那些猶豫就散了。
李大嬸當場就說：『文同志牽頭咱們怕啥？她給咱們辦了那麼多好事，還能坑咱們？』
旁邊的張老叔也拍著胸口說：『就是就是，文同志辦的事，哪件不實在？我信她！』」
他說得眉飛色舞，兩隻手跟著比比劃劃：「後來大伙兒就開始認真討論了，有人問『到底什麼時候能動工』，有人問『能不能多養點』，還有人問『那咱們先養多少只』。反正後面就沒一個人反對，全票通過！」
文靜姝聽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那行，既然大伙兒同意，咱們今天就把選址定下來。」
劉志國「噌」地一下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草帽往頭上一扣：「走，我帶你去看看那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