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在后座上沒有一刻消停，小腦袋左轉右轉地看風景，隔三差五就要發表一句高論。
「姑姑！你看那邊有頭牛！」
「嗯，看見了。」
「它為什麼站著不動？」
「它在乘涼。」
「牛也怕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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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也怕熱，你以為就你怕熱啊？」
「那它怎麼不去河裡洗澡？」
「牛不會游泳。」
「那它好可憐。」
文靜姝被他這一路十萬個為什麼轟炸得又好笑又無奈，但後面那個小肉球抱在她腰上的感覺實實在在的，熱乎乎的。
文靜姝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正蹲在院門口，兩隻手托著腮幫子，整個人像一隻等主人回家的小貓。
舟舟一聽見自行車鈴聲，「噌」地抬起頭來，從地上彈起來就衝過來了：「姑姑！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
他旁邊站著陳玉珍，沖她笑了笑：」這孩子從午睡起來就在這兒等著了，說你答應了他下午來，一步都不肯走。」
文靜姝單腳撐地停下車，豆豆已經從后座上蹦下來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但完全顧不上，邁著小短腿就往舟舟那邊沖：」舟舟！舟舟！我來了！」
「豆豆哥哥！！！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來的！」
兩個小不點像兩顆小炮彈一樣撞到一起，然後同時伸手摟住了對方的脖子，力氣大得像要把彼此勒成一根麻花。
鬆開後豆豆兩隻小手一把攥住舟舟的手，使勁晃了兩下：「我跟我姑姑來的！我中午在太奶奶家吃飯！姑姑就帶我來了！我好久沒見你了！」
舟舟被他晃得站都站不穩：「我也好久沒見你了！你吃飯了沒？我奶奶中午煮了綠豆湯，冰鎮過的！」
文靜姝單腳撐在地上，看著面前這兩個小不點拉著手說個沒完，那情景活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重逢。
她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你倆先別敘舊。舟舟，豆豆第一次來你家，你不領他進去見見人？」
舟舟這才想起來，一把拉住豆豆的手就往院子裡拽：「走走走！我帶你見爺爺奶奶！」
豆豆被他拽著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沖文靜姝喊：「姑姑！你快點來！別丟下我！」
「丟不了，你跑慢點，別摔著。」文靜姝把自行車支好，跟在兩個小不點後面進了院子。
文靜姝單腳撐地，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在那兒又抱又笑的，也不著急催。
直到兩個人終於鬆開手，她才清了清嗓子：「豆豆，叫人。這是舟舟的爺爺奶奶，你要喊爺爺、奶奶。」
豆豆立刻鬆開舟舟的手，規規矩矩地站好，衝著陳玉珍和秦延年鞠了個躬，小嗓門脆生生的：「爺爺好！奶奶好！」
陳玉珍笑得合不攏嘴，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哎喲，這孩子真懂事。豆豆是吧？你姑姑老提起你。」
豆豆仰著臉，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我姑姑也老提起奶奶！說奶奶做飯可好吃了！」
陳玉珍被他這小嘴甜得直樂，轉頭沖文靜姝笑：「你教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陳玉珍又看著豆豆說：「豆豆真乖。奶奶給你拿糖吃。」
豆豆先是看了文靜姝一眼，得到她一個肯定的點頭。
豆豆小臉上那點侷促慢慢散了，開始東張西望地打量這個陌生的院子。
秦延年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糕，往豆豆面前一遞：「來，嘗嘗爺爺煮的毛豆。」
豆豆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個，然後眼睛「唰」地亮了：「好吃！爺爺您真厲害！」
秦延年被這聲「爺爺您真厲害」喊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文靜姝又指了指秦景行和方婉寧：「這是舟舟的爸爸媽媽，你叫伯伯、伯母。」
豆豆又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伯伯好！伯母好！」
方婉寧看著這個乾淨禮貌的小傢伙：「這孩子真乖，幾歲了？」
「四歲！」豆豆伸出四根手指頭，手指叉得很開，像是怕對方數不清，「伯母，您真好看。」
方婉寧笑著看了文靜姝一眼：「跟你姑姑一樣嘴甜。」
「那可不，」文靜姝理直氣壯，「我侄兒嘛，隨我。」
方婉寧蹲下來伸手在他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豆豆真乖。你跟舟舟去玩吧。」
文靜姝又蹲下來把兩個小不點攏到面前，叮囑道：「舟舟，豆豆第一次來，你帶著他玩，別往河邊跑，別爬樹，別欺負人，聽見沒？」
舟舟二話不說一把拉住豆豆的手：「好的，姑姑。走！我帶你去盪鞦韆！我還會倒著盪！」
兩個小傢伙手拉著手往外跑，豆豆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姑姑！我跟舟舟玩去了！」
文靜姝沖他擺了擺手：「去吧，別跑太遠。」
她轉頭看著陳玉珍：「老師，我去大隊部了。豆豆就麻煩您和師公幫忙看著點，這小子皮實，不會惹大麻煩，但萬一闖了禍您別慣著他。」
陳玉珍擺了擺手：「你放心去辦事，孩子我看著。豆豆跟舟舟玩得好著呢，出不了亂子。劉志國下午來問過一趟了，說在大隊部等你，隨時來隨時談。」
文靜姝出了院子，到大隊部門口的時候，劉志國已經站在那兒了，手裡拿著一頂草帽，正往遠處張望。
一看見她的身影，那臉上的褶子立刻笑開了：「文同志來了！」
文靜姝把車支好：「劉叔，下午熱吧？您怎麼不進屋等著？」
「不熱不熱，我習慣了。」
」劉叔，上午換雞蛋的事怎麼樣了？」
劉志國一聽這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文同志，你上午讓人送來的那些東西，全換出去了！兩千斤雞蛋！」
」劉叔，這效率夠高的啊。」
」那可不！」
劉志國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得意：」上午東西一到，大喇叭一喊，全村都出動了！
不光是咱們前進大隊的人，周圍幾個大隊也聽說了消息，也派人過來，後來人越來越多，我在門口維持了好幾次秩序。
最後兩千斤雞蛋全換完了，還有好幾個人沒換到，急得直跺腳，問我'明天還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