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睜開眼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發了三秒鐘的呆，然後認命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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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了。」
心裡裝著事，確實睡不著。
她在床上又賴了不到兩分鐘，麻利地套上衣服，趿拉著拖鞋下了樓。
結果她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見廚房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淘米聲。
文靜姝放輕腳步走到廚房門口探頭一看，林清君正彎著腰在灶台前面忙活。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文靜姝走進去，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微沙啞。
林清君頭也沒回，手裡的勺子還在鍋里攪著：」你也不晚。心裡有事睡不著吧？」
文靜姝嘿嘿一笑，走過去站在她媽旁邊，伸手想接勺子：」媽我來吧，您去歇著。」
」不用，快好了。你今天是主角，別在廚房裡弄一身油煙味。」
林清君把她輕輕往旁邊撥了撥：」去洗臉刷牙，飯馬上就好。」
文靜姝只好去洗漱，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
」媽，您今天真要去供銷社啊？」文靜姝放下碗，看著她媽。
」去啊，我都跟單位請好假了。正好今天周六沒什麼要緊事，我也去看看你那個海鮮教學搞得怎麼樣。」
文靜姝知道她媽這是在給她捧場。
她自己在河市學了一肚子做海鮮的竅門，回來連做了兩頓，味道都在線。
她媽要是真想學，根本不用去供銷社，在家就能學。
她媽今天去，純粹是為了給她撐場面。
」媽，」文靜姝看著她媽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您是不是怕今天來的人不多，您去給我站台啊？」
林清君剝雞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看了文靜姝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你心裡知道就行，別說出來。」
文靜姝心裡那股暖意一下子湧上來，伸手握住她媽的手腕：」媽，您放心，今天肯定熱鬧。李主任說了，商業局那邊也有人來。」
林清君語氣平平的：」我還想去看看你單位同事什麼樣，心裡有個數。」
文靜姝聽出來了，她媽繞這麼大個彎子，就是想見她身邊那群人。
在當媽的心裡，閨女再能幹，也還是那個需要人照看的娃。
林清君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文靜姝碗裡：」多吃點，今天是忙的一天。」
文靜姝低頭咬了一大口雞蛋：」媽您真好。」
」少拍馬屁。趕緊吃，吃完出發。」
文靜姝風捲殘雲般吃完早飯，林清君已經把碗筷收進廚房了。
母女倆一人一輛自行車，七點整準時出了院門。
文靜姝騎在前面，林清君跟在後面。
兩個人沿著樹蔭下的街道一前一後地騎著，偶爾有早起的街坊迎面騎車過來，看見文靜姝都會笑著打招呼：」靜姝這麼早啊？」」明天搞教學吧？回頭我去看啊！」
文靜姝笑著回應：」歡迎歡迎！九點正式開始，在供銷社門口！」
騎了二十來分鐘，母女倆在供銷社大院門口停下來。
門衛大爺已經開了門，看見文靜姝推著車進來，笑呵呵地招呼了一聲：」文副科長來了！後勤科和業務科的同志也已經到了。」
文靜姝把車鎖好：」媽，走吧，先進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後院食堂。
食堂的大廳已經變了樣。
李明風和孟林已經到了。
兩個人正蹲在牆角搬桌椅，孟林還順手把歪了的桌子腿底下墊了一塊小木片，動作利索得很。
一看見文靜姝進來，李明風第一個站起來，咧嘴一笑：」文副科長！您來了！」
孟林也跟著站起來：」我們倆七點不到就到了，您再看看還有啥要調的？」
文靜姝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挺好，辛苦你們了。」
後勤科的兩位女同志也到了，一個姓張，一個姓趙，都是做事仔細利索的人。
兩個人正站在食堂門口擺一張小方桌，桌上鋪著一本登記簿和兩支筆。
張大姐看見文靜姝過來，主動匯報：」文副科長，我們倆負責門口登記。
今天來的都是機關單位的同志，按規矩登記一下單位姓名，以後也好統計反饋，看看到底是哪些單位的人學了、學完以後有沒有回去做。」
文靜姝沖她倆點了點頭：」張姐、趙姐，辛苦你們了，今天來的人可能不少，你們登記的時候稍微快一點，別讓大伙兒在門口排隊等著。」
」放心吧文副科長，我們心裡有數。」
文靜姝心裡踏實了，沖她媽點了點頭：」媽，您先在這兒坐著，我去後廚看看方嫂子她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你去吧，我一個人沒問題。」林清君沖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別管我」的乾脆。
方嫂子和李紅梅已經到了，看見文靜姝走過來，方嫂子抬起頭，臉上帶著一點緊張又期待的神色：」文同志！您來了！」
文靜姝走過去站在方嫂子旁邊：」方嫂子，李大姐，昨晚睡得好不好？」
方嫂子看見文靜姝那張笑盈盈的臉，本來還有點緊繃的表情明顯鬆快了幾分：」還行，換了地方不習慣，翻了幾回身才睡著。不過早上起來精神還好，不耽誤事。」
」那就好。今天就是內部教學，來的都是供銷社和兄弟單位的同志，沒外人。你們就當是在自己村里給左鄰右舍做菜，不用緊張。」
方嫂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了口：」文同志，說實話，昨晚上躺在招待所那床上，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明天那一鍋菜該怎麼做、先放哪個後放哪個、油鹽放多少。
其實做了幾十年了，手比腦子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地琢磨。」
李紅梅在旁邊放下雞蛋碗，也接了一句：」就是就是。」
方嫂子：」我這不是怕給河市丟人嘛。頭一回站這麼多人面前做菜，手心裡全是汗。」
文靜姝沖兩個人笑了笑：」今天就是給自家人露一手。你們做得越好，明天公開教學的時候就越有底氣。今天就是實戰演習，不用有壓力。實在不行就當是給這幾十號人做頓早飯。」
方嫂子被她這句」做頓早飯」逗笑了，肩膀明顯鬆了幾分：」行，那我就當是給大伙兒做早飯了。」
」方嫂子，李大姐，我給你們說實在話。
那天在大薄荷寨，我吃了那一頓，回來跟家裡人說，我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海鮮。
你們做的菜，是真的好。
今天來的人，只要能吃到一口你們做的菜，心裡就只剩一個字——服。
你們河市的海鮮，我就是吃了你做的飯以後才決定採購的。
所以你今天的廚藝真的很好，不用懷疑自己。」
」文同志，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方嫂子的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那我跟紅梅今天就不想那麼多，咋做咋好唄。」
」就咋做咋好。」
文靜姝拍了拍手站起來：」行了，你們忙著，我出去看看人來了沒有。」
七點半剛過，食堂門口陸續開始有人來了。
張大姐利落地登記了名字和單位，有商業局的、農業局的、公安局的、衛生局的等。
林清君坐在椅子上，正跟一個圓臉的中年女同志聊天，那女同志看著面生。
文靜姝正想走過去看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熱絡的招呼聲。
」文副科長！我們來了！」
她轉頭一看，方院長正從食堂門口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估計是人民醫院的同事。
」文靜姝同志！聽說你今天搞海鮮教學，我來湊個熱鬧！」
文靜姝趕緊迎上去：」方院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你搞這麼大陣仗，我能不來看看？再說了……」
方院長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我實話跟你說，我今天來，不光是來學做海鮮的。
我看你這兒要是搞得不錯，我們人民醫院食堂也可以採購一批海鮮乾貨回去，給醫生護士們改善一下伙食。
你也知道，醫護人員天天在崗位上連軸轉，有時候忙得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食堂的菜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大家都有點吃膩了。
醫院那幾個食堂大師傅今天正好休息，我讓他們也來看看，學習學習，」
文靜姝一聽這話，眼睛一亮：」方院長，這個想法好！
醫生護士確實辛苦，海鮮乾貨營養豐富，做法也簡單，燉湯煮粥都行，比天天吃白菜豆腐強多了。
您今天先看看教學效果，要是覺得合適，回頭我直接跟您對接採購的事。」
」好，那我今天就好好看看。」
方院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跟著工作人員指引往食堂裡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靜姝同志，這事你可別忘了啊。」
」忘不了忘不了！方院長您先進去坐，一會兒試吃環節您多嘗嘗，提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