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文靜姝提前十分鐘到了供銷社門口。
她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看見劉科長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踮著腳尖往大院門口張望。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緩緩開進大院，車子在辦公樓門口停下來，副駕駛的門先打開了。
車門一開，何衛國先跳了下來。
他一看見文靜姝就笑了：「文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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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科長！路上辛苦了吧？」文靜姝快步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還行還行，路上挺順暢的。」
何衛國說完側過身，朝車裡招了招手：「來，文同志，這兩位你還記得不？」
后座的門開了，先下來的是方嫂子。
下車的時候腳踩在地面上，明顯有些不自在，環顧了一圈供銷社的大門，然後目光落在文靜姝臉上，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鬆了一口氣。
「文同志！你們這供銷社真大啊！」方嫂子的聲音比在村裡的時候低了幾分，「比我們河市的大多了！」
緊接著另一個身影從車上下來了。
四十多歲，圓臉，眉眼帶笑，短頭髮，看著比方嫂子更健談一些。
她下車以後先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在供銷社那棟灰白色的五層樓面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過頭沖文靜姝笑了笑：「這位就是文同志吧？方嫂子在家念叨你一路了，說你這姑娘人好，說話和氣。」
文靜姝笑著迎上去：「李大姐好！方嫂子，李大姐，你們路上累了吧？快進來歇歇。」
方嫂子點了點頭，又環顧了一圈供銷社大院：「文同志，我們都是頭一回到風市來，人生地不熟的，到了這兒，全憑你安排了。」
「你們放心，食宿都安排好了。你們先跟我進去，見見我們李主任和趙副主任，然後去招待所安頓下來。晚上在食堂吃，明天早上才開始忙。」
正說著，劉長明也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吉普車旁邊，先沖何衛國伸出手：「何科長是吧？我是風市供銷社業務科科長劉長明，歡迎歡迎！」
何衛國連忙握住他的手：「劉科長您好您好！河市供銷社業務科何衛國。這次帶隊過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話音剛落，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從大院門口拐了進來。
文靜姝看了一眼身後，李明風和孟林已經帶著幾個裝卸工等在倉庫門口了。
她沖他們點了點頭，又轉回來對何衛國說：「何科長，您帶方嫂子和李大姐先去安頓，貨的事我們這邊盯著就行。」
何衛國也不推辭：「那行，貨就交給你們了。這邊一車五萬斤，品種數量跟採購單上一致，你們入庫的時候核對一下就行。」
文靜姝轉向後勤石科長：「石科長，您先帶何科長他們去招待所安頓吧，把房間安排好了，讓他們先洗把臉歇歇腳。」
石科長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何科長，方嫂子，李大姐，你們跟我來，招待所在後面那棟樓，走路五分鐘就到。」
何衛國沖文靜姝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去了，一會兒安頓好了再來找你們。」
「不著急，你們先歇著。」
文靜姝目送石科長領著三個人往招待所方向走去，然後轉身走向倉庫。
李明風已經帶著裝卸工開始卸貨了，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她走過去看了看種類數量跟採購單完全對得上。
文靜姝對李明風說：「李哥，入庫的時候分開放，明天教學要用的樣品提前單獨留出來，別混了。」
李明風應了一聲：「放心吧文副科長，我心裡有數。」
貨卸完入庫之後，文靜姝快步回了辦公樓，正好迎面碰上石科長。
「文副科長，人已經安頓好了。」石科長沖她點了點頭。
「何科長住307，方嫂子和李大姐住309。被褥都是新換的，熱水六點以後供應，吃飯的事我讓他們去食堂，跟大師傅說好了。」
「好的石科長，辛苦您了。」
石科長擺了擺手：「應該的。」
文靜姝想了想，先上了三樓李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筆：「人到了？」
「到了，何科長和兩位師傅都住下了。貨也入庫了。」
「好。」李主任點了點頭，「那等那邊安頓好了，帶他們來我辦公室坐坐，我跟他們見個面，代表風市供銷社歡迎一下。」
文靜姝點頭：「好的李主任，我一會兒就去招待所，等他們歇好了帶他們過來。」
她轉身下樓，快步走向招待所。
她敲了敲門，何衛國很快打開門，他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也用水抿過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文同志，貨都入庫了？」
「入庫了，一件不差。」文靜姝點了點頭，「何科長，李主任想請您和方嫂子、李大姐去他辦公室坐坐，代表風市供銷社歡迎一下。您歇好了嗎？要是累了就再歇一會兒，不急。」
「不累不累！」何衛國一擺手，「坐了一路車了，正想走動走動。我去喊她們倆。」
他轉身敲了敲隔壁的門，方嫂子和李紅梅很快就出來了。
兩個人都換了乾淨衣服，頭髮也都重新梳過了，看著比剛下車時精神了不少。
文靜姝注意到了她們的表情，一邊帶路一邊側過頭跟她們聊天：「方嫂子，李大姐，你們別緊張。李主任這個人特別好說話，沒有什麼領導架子，就是見個面聊兩句，不會問你們什麼難回答的問題。」
方嫂子略微鬆了一口氣，但目光還是帶著審視：「那……我們一會兒要不要說什麼？我怕我說錯話。」
「不用不用，你們就坐著聽就行。李主任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他問啥答啥，不用多說。」
李紅梅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那他要是不問呢？」
「不問就不說唄，喝茶就行了。李主任那邊有茉莉花茶，還挺好喝的。」
方嫂子和李紅梅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被文靜姝這幾句話說的，心裡那點忐忑散了不少。
文靜姝領著方嫂子和李大姐往辦公樓走的時候，方嫂子走在文靜姝旁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文同志，我跟你說個事兒。我這人沒見過啥大場面，明天要當著那麼多人做菜，我這心裡頭……實在有點慌。」
文靜姝轉頭看著她：「方嫂子你別慌。明天上午是內部教學，人不多，主要就是供銷社自己的同志和兄弟單位的人。你不用緊張，該怎麼做怎麼做。」
李紅梅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方嫂子你別緊張。咱們在家怎麼做，到了這兒還怎麼做。又不是上台表演，就是做頓飯給人看。」
「對，就當是咱們在村里做給左鄰右舍吃。」
文靜姝也笑著補了一句：「你要是實在緊張，就看著我的方向做。我坐第一排，全程看著你。你一做得好，我就帶頭鼓掌。」
方嫂子被她這話逗得肩膀鬆了一下：「文同志你這人說話真中聽。行了，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裡頭就好受多了。」
進了辦公樓，文靜姝領著他們直接上了三樓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和趙副主任一看見何衛國，兩個人同時迎了上來。
李主任先開口：「何科長！一路辛苦了！快進來坐！」
何衛國趕緊上前一步握住李主任的手：「李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跑一趟，不辛苦。倒是你們風市供銷社，願意給我們河市的海鮮這個機會，我們韓主任讓我帶句話過來：真心感謝。」
「互惠互利的事，不用客氣。你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主任又轉向方嫂子和李紅梅，也分別握了手：「方嫂子！李大姐！歡迎來風市！兩位一路辛苦了，招待所住得還習慣嗎？條件簡陋，有什麼需要儘管跟石科長說，不用客氣。」
方嫂子被李主任這股子熱情勁兒弄得有點手足無措，雙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才敢伸手：「李主任您太客氣了！住得很好很好！」
李紅梅也跟著點頭，聲音輕快了幾分：「對對對，比我家裡還乾淨呢！」
「那就好那就好！」李主任招呼幾個人坐下，自己也回了辦公桌後面。
趙大海和劉長明兩個人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石科長也及時跟進來了，手裡拎著一個暖水瓶，文靜姝接過給每個人倒了茶。
李主任先開了口：「何科長，這次海鮮合作的思路，文副科長回來跟我詳細匯報過了。你們河市能派專人過來現場教學，我們非常感激。周六周日這兩天的活動安排，文副科長應該跟你提前說過吧？」
何衛國點了點頭：「說過了，文同志在路上跟我們對過流程了。」
李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按這個安排來。周六內部教學，不對外開放，你們兩位師傅不用緊張，就當是給自家人做頓飯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方嫂子和李紅梅，語氣和目光都刻意放柔了幾分。
方嫂子端著茶杯的手指鬆了幾分：「好的李主任。」
李主任又繼續說：「何科長，這兩天你們就安心住下，吃住都在供銷社。住宿由石科長負責，吃飯在食堂，我已經跟大師傅打過招呼了。有什麼需要直接找石科長或者文副科長都行。」
何衛國點了點頭，從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紙來：「李主任，這是我們印好的食譜說明書樣張，您過目一下。」
他把那沓紙雙手遞過去。
李主任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紙張雖薄但印刷清晰，字體夠大，語句足夠白話，旁邊還配了簡單的手繪示意圖。
他看了兩頁，遞給趙大海：「老趙，你看看。」
趙大海接過去也翻了幾頁，然後放下，點了點頭：「好，確實好。字大，話白，畫也畫得明白，照著這個做，就算是從沒做過海鮮的人也能上手。」
劉長明也接過去看了一遍，放下了，沖何衛國點了點頭：「何科長，這份說明書我們很滿意。」
何衛國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弛了幾分：「那就好！我們韓主任專門盯著印的，改了好幾稿，文同志也提了不少建議。」
「食譜說明書一共印了多少份？」
「兩萬份，李主任。」
「兩萬份夠用了，先用著。到時候海鮮賣完了，說明書也就跟得差不多了。」
何衛國見領導都滿意，臉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韓主任說了，這版食譜說明書，如果有需要，後續還可以加印，成本由河市那邊承擔。海鮮乾貨如果賣得好，後續加貨也方便，我們河市那邊庫存還有一些，按文同志的意思，可以優先供應風市。」
李主任聽了這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好，好！何科長，你回去代我向韓主任問好。就說這一次合作開了個好頭，以後咱們兩家多走動。」
何衛國連連點頭：「一定帶到！」
李主任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收住了話頭，語氣放軟了幾分：「行了，你們今天坐了這麼久的車也累了。石科長，你帶何科長他們去食堂吃飯，跟大師傅說一聲，做幾道好菜。」
石科長點頭應了。
何衛國站起來，沖李主任和趙大海、劉長明分別點了點頭：「李主任，趙主任，劉科長，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方嫂子和李紅梅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也學著何衛國的樣子沖三位領導點頭。
李主任沖她們笑了笑：「方嫂子，李大姐，你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有的忙呢。」
方嫂子雙手在褲縫上又蹭了一下：「李主任您放心，我們明天肯定好好教！」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緊張已經散了七八分。
石科長領著幾個人出了辦公室，文靜姝跟在後面，一直送到樓梯口：「何科長，方嫂子，李大姐，你們先吃飯，吃完飯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我在食堂門口等你們。」
何衛國點了點頭：「行，八點見。」
方嫂子也沖文靜姝笑了一下：「文同志，明天見。」
文靜姝站在樓梯口，看著三個人的背影跟著石科長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