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看了一眼文靜姝：」那周日呢？周日這場怎麼搞？」
文靜姝早就想好了：」周日這場是重頭戲。
我的建議是，提前通過各種渠道把消息放出去——親朋好友、同事鄰居、街坊四鄰，讓他們互相轉告，周日供銷社門口有海鮮製作免費教學。
人傳人，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來的人肯定不少。」
」教學地點就定在供銷社門口的空地上。
現場教學完以後，大家覺得做出來的東西聞著香、看著饞，往前走兩步就是供銷社門市部，直接就能進去買。
門口教學，看完就能買，買了就能回家做，這才叫'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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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主任率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膝蓋上：」好啊！這個'閉環'說得好！
你看完學會了，往前走兩步就能買，買完回家就能做，那還猶豫什麼？當場就掏錢！」
劉科長也跟著笑了：」靜姝同志這個思路，確實接地氣。以前咱們搞宣傳，都是發文件、貼告示，老百姓看了也就看了，扭頭就忘了。你這直接讓人看完了就能買，比發一百張告示都管用。」
李主任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明天周五上午固定集體學習，到時候我可以在會上跟大家提一下這件事。
讓大家回去以後轉告親戚朋友，周六周日有活動，有時間儘量來參加。
先教會一批人，這批人再回去教給家裡人，慢慢就帶動起來了。」
文靜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李主任，還有個小細節——周六內部教學的時候，我建議咱們準備一些試吃樣品。」
趙副主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文靜姝趕緊解釋：」周六是內部教學，人少，咱們可以準備一點做好的海鮮成品，讓來學習的人嘗一嘗。
她們吃到了味道，心裡有數了，知道做出來是香的、是鮮的，回去以後就更有動力自己動手做。
試吃這個環節，能讓教學效果翻倍。」
李主任想了想，點了點頭：」周六內部教學，人少，可以準備一點試吃樣品，這個沒問題。
但是周日那場就不太合適了。」
他頓了頓，語氣很篤定：」周日人多，到時候要是每個人都想嘗一口，那現場秩序就不好維持了，反而適得其反。
而且試吃的東西一多，成本也上去了。
咱們的目的是讓人學會怎麼做，不是讓人來蹭飯的。」
文靜姝立刻點頭：」李主任說得對，周日就不搞試吃了。讓大家現場看、現場學、現場聞香味，聞得到吃不著，那才更讓人想買。這叫'飢餓營銷'。」
劉科長被她這個詞逗得一愣：」飢餓營銷？這詞新鮮。」
」就是讓他看著饞、聞著香、但吃不著，只能自己買回去做。買回去做了，好吃，下次還買。這不就是咱們想要的嘛。」
李主任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文靜姝：」對了靜姝同志，還有一件事，我順便問問你的想法。
咱們這次海鮮教學，要不要也考慮到下面的縣裡去搞一搞？
效果肯定會更好，畢竟縣城裡供銷社櫃檯也是空著的，老百姓也缺葷腥。」
文靜姝想了想，才認真開口：」李主任，去下面縣裡搞教學，確實效果會更好。
但是目前來看，時間上可能來不及。
周日這場搞完，河市那邊的人就得回去了，她們不可能長期待在風市。」
」而且，幾位領導，我說句實在話。現在能買得起海鮮乾貨的，主要還是城裡職工家庭。
沒有說公社的老百姓買不起，但現在這個情況，大部分人家連飯都吃不起，海鮮乾貨對他們來說確實不是必需品。
咱們的教學活動，輻射範圍先在城裡鋪開，等這批人學會了、吃慣了，慢慢形成風氣，再往下傳。」
」所以我的建議是，這次活動先集中在市里。但以後如果有機會，可以定期派教學人員去下面縣裡做巡迴教學，那樣效果會更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劉科長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贊同：」靜姝同志說得實在。現在農村的情況，別說海鮮乾貨了，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咱們先把城裡教會了，再慢慢往下推，步子穩一點，不著急。」
趙副主任也點了點頭：」對，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城裡職工家庭有一定的購買力，他們買了、吃了、覺得好了，自然就會口口相傳。老百姓跟老百姓說話，比咱們幹部宣傳一百遍都管用。」
李主任也點了點頭：」那就先按你說的來。周六內部教學，周日門口公開教學，試吃只限周六。周五集體學習的時候我把消息放出去，讓大家回去以後互相轉告，把周日的活動預熱起來。」
文靜姝看三位領導的神情都鬆快下來了，都沒啥要補充的了，知道海鮮教學這件事算是敲定了。
但她屁股沒動，不緊不慢地掏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採購單來。
「李主任，趙主任，劉科長，還有個事要跟你們報備一下。」
她把採購單在桌面上鋪開：「我在河市出差這一趟，除了海鮮，還順便談了一批豬肉。東北那邊我托人問了一圈，加上之前就搭上線的幾個渠道，一共湊了十萬斤。」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主任的目光在那沓採購單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語氣裡帶著試探：「你說多少？」
趙副主任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十萬斤！那加上葉敏她們零零碎碎跑回來的，再加老劉那份，這不就......」
「夠了。」劉長明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六月份豬肉缺口三十萬斤，靜姝同志一個人就填了十萬斤。」
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這事也不是我一個人幹的，河市那邊韓主任幫忙牽了線，肉聯廠的王廠長也夠意思，東北那邊的老關係也一直在維護著。我就是跑跑腿、打打電話。」
她語氣坦然：「李主任，我這次幫河市肉聯廠聯繫了一批防暑物資。
綠豆、白糖、毛巾、花露水、蚊香、薄荷葉、荷葉，還有清涼油。
王廠長那邊的工人夏天豬圈裡幹活，中暑倒了一片，去年最嚴重的時候一天躺了六個。
他實在是沒辦法了，知道我在採購上有些路子，就開了這個口。」
這事早晚瞞不住，與其讓李主任從別人嘴裡聽說，還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說清楚。
趙副主任在旁邊聽得直咂嘴：「你一個人去了河市幾天，又是談海鮮又是跑豬肉，還給肉聯廠解決了防暑降溫的問題？」
文靜姝笑了笑：「順手幫一把。王廠長那邊也挺夠意思的，五萬斤豬肉當場就批了調撥單。」
李主任倒沒顯得太意外，他大概是從韓主任那通電話里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麼，所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瞭然：「韓主任昨天跟我通電話的時候也提了一嘴，說你幫肉聯廠解決了一個老大難問題，但具體是什麼事他沒細說。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原來是防暑物資。」
他說完這話，然後話鋒一轉：「防暑物資的事你既然能幫河市聯繫到，咱們風市也需要。雖然咱門市離省里近，調撥相對方便，但這種東西只嫌少不嫌多。你那邊如果還有餘力，可以也幫咱們市里聯繫一批，越多越好。」
文靜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李主任，我正想說這個呢。」
文靜姝接話快：「這次幫河市聯繫的時候，我順便把風市這邊的需求也跟對方提了一嘴。那邊說如果能穩定採購，以後也可以考慮往風市這邊勻一些。我這兩天再具體落實一下，有了結果我直接跟您匯報。」
李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你抓緊辦。有結果了直接跟我說就行，不用一層一層報。防暑物資這種東西，是緊俏貨中的緊俏貨，來多少我都要。」
他說完這句，原本打算端茶送客了，但身子往後靠了靠，又換了個坐姿，像是在斟酌什麼。文靜姝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沒有急著起身，等著他開口。
李主任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猶豫：「……靜姝同志，你先別急著走，我還有個事想問問你。」
文靜姝發現李主任的表情比剛才複雜了不少。
像是擔心，又像是心虛，還有點像做賊被抓了現行之後的侷促。
趙大海和劉長明顯然也注意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趙大海率先站起來：「那個……老李，你跟靜姝同志聊，我跟老劉先下去安排一下明天學習會的事。」
李主任點了點頭：「行，你們先忙。」
趙大海和劉長明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被從外面輕輕帶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李主任兩個人。
文靜姝心裡已經有了點預感，但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平靜靜的：「李主任，您有什麼話儘管說。」
李主任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像是給自己壯膽，然後放下缸子，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閃爍：「靜姝同志，我昨天跟韓主任通電話的時候，他跟我提了一嘴。」
文靜姝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說……」李主任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他說河市那邊缺個能幹的採購幹部，他想把你調過去。還說你要是願意去，直接給正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