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摸黑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三點二十。
外頭的天還是濃墨色的,連一絲光亮都沒透出來。
她側耳聽了聽走廊里的動靜,安安靜靜的,整個招待所都沉在那種老舊的、帶著潮氣的深睡眠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去看日出吧。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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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21世紀瘋狂投簡歷、熬夜備考的」上輩子」,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看過一次日出。
她那時候總想著」等忙完這陣子」,結果」這陣子」永遠忙不完。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1970年6月21日,她憑什麼不能休息一天?憑什麼不能去看個日出?
就憑她是穿越女?
穿越女也有休息的權利。
文靜姝掀開被子坐起來,在黑暗裡摸到衣服,三兩下套上。
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靜悄悄的,只有水龍頭沒擰緊的地方在」滴答滴答」地響。
她打著哈欠刷了牙洗了臉,涼水撲到臉上的時候整個人才算真正醒過來。
收拾完畢,她輕手輕腳下了樓。
她把車騎到海邊。
其實說」海邊」也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一片能看見海的灘涂」。
再往深處走有大片大片的礁石,漲潮的時候海水會漫上來把那些礁石吞掉大半,退潮的時候才露出來。
她把車支在路邊,脫了鞋拎在手裡,光著腳踩上沙灘。
沙子涼絲絲的,帶著夜露的潮氣,踩上去軟綿綿的,腳趾陷進去的觸感舒服得她想嘆氣。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海邊走,海浪的聲音越來越近,嘩——嘩——有節奏地拍著岸,像是地球在呼吸。
她在潮線上面一塊比較乾燥的沙地上坐下來,把挎包放在旁邊,兩隻手撐在身後,仰著臉看著東邊的天際線。
四點多的時候,那道灰藍色的天際線開始變了。
太陽出來了。
它慢慢地、穩穩地往上爬,像是有人在底下托著它,一寸一寸地往上送。
文靜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
她忽然有點遺憾。
上輩子,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看過日出。
上輩子她活得太趕了。
從小到大,每一步都像被什麼東西推著走——考好初中、考好高中、考好大學、考研、找工作。
每一步都踩著時間線,不敢慢,不敢停,不敢回頭。
畢業了投簡歷,面試,被拒,再投,再面,再被拒。
找工作的時候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因為明天還有下一場面試。
她那時候以為,只要熬過這一段就好了。
等工作定了就好了。
等穩定下來就好了。
但那個」好了」從來沒來過。
一個關卡過了,前面還有下一個,永遠沒有盡頭。
所以……原來日出這麼好看。
現在系統在手,工作順心,還有閒工夫在海邊光著腳踩沙子看日出,這事兒要是讓她上輩子那個天天泡圖書館的英專研究生知道,大概得從2024年的考公考場裡氣得蹦起來。
這輩子她有了系統,有了工作,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能幹的領導和靠譜的同事,也有了在今天凌晨三點半爬起來、坐在沙灘上看日出的奢侈。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挺幸福的。
要是能有手機拍張照片就好了。
她嘆了口氣,這念頭很快被海風吹散了。
」嘖。」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上輩子手機不離手,看到啥拍啥,拍了也不看。這輩子好了,連個拍照的設備都沒有。我拿眼睛存圖吧。」
沒有手機就沒有吧,拍下來的照片會忘,但坐在沙灘上看著太陽一寸一寸升起來的感覺,她大概能記很久。
她乾脆往後一倒,整個人仰面躺在沙灘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空從橘金色慢慢變成淡藍、再變成那種透亮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晴藍色。
她在沙灘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曬得臉都有點發燙了,才懶洋洋地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拎著鞋往回走。
到招待所的時候,五點剛過。
前台的打盹大姐還在睡,文靜姝溜上樓,去水房擰開水龍頭沖了沖腳上的沙子,簡單的洗了洗,涼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清醒得不行。
她回到房間,往床上一倒,被子一卷,閉眼就睡了過去。
這回籠覺睡得特別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再睜開眼的時候,差十分一點。
好傢夥,睡了快七個小時。
她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兩隻手舉過頭頂,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聲音理直氣壯。
昨天晚上那盒紅燒肉,早消化得渣都不剩了。
她下了床,先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然後從系統倉庫里掏出一碗雞肉米線。
米線是那種密封包裝的,撕開口子用熱水一泡就行。
她一邊等米線泡好,一邊拿小刀把芒果切成塊,整整齊齊地碼在搪瓷碟子裡。
又從倉庫摸出一隻香辣羊蹄,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又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然後心滿意足地坐下來了。
米線泡好了,熱氣騰騰的,還有淡淡的辣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坐在桌子前面,先夾了一筷子米線吸溜進去,軟滑鮮香,燙得她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
然後她抓起羊蹄啃了一口,她嚼著嚼著,滿足地眯起眼睛,又夾了一塊芒果送進嘴裡。
芒果的清甜正好壓住了羊蹄的辣,兩種味道在舌尖上輪流轟炸,簡直絕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手機可以刷劇或者看小說。
她嘆了口氣,咬了一口芒果,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文靜姝同志,做個人吧。你都穿越了,有系統了,全家平平安安的,工作順風順水的,你還要什麼手機?你要不要再來個WIFI?」
算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她還想什麼手機?
那不是欺負系統嗎?
算了,知足吧。
她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擦了擦嘴,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撐著了。
窗外的陽光亮晃晃的,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她忽然覺得,一個人的周日其實也挺好的。
不用開會,不用匯報,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用琢磨誰的心思。
想幾點起幾點起,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發呆就發呆。
這種日子,上輩子她沒享受過,這輩子她得好好珍惜。
」這日子,」她對著天花板說,」多活一天都是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