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把車支在樓下鎖好，拎著挎包上了二樓。
回了房間，她先是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確認空氣里沒有了那股豬圈特有的、無孔不入的氨氣味兒，才如釋重負地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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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還在回放那幾個工人穿著膠靴、圍著不透氣的人造革圍裙，在三十四度的豬舍里一鏟一鏟清糞的畫面。
老張那句」不熱」，老周那句」可甜了」，還有老陳後背上那塊被汗浸得深了兩個色號的藍布，一張張臉在她眼前輪流閃過。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
藍白色的光屏無聲地鋪展開來。
文靜姝用手指劃拉了幾下庫存清單，目光在一行行商品名稱上掃過去。
綠豆，有。
白糖，也有。
毛巾，有。
花露水，有。
蚊香，也有。
她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盤算著能給肉聯廠勻出多少來。
綠豆和白糖肯定要給的，王廠長點名要的就是這兩樣。
毛巾和花露水，雖然他沒提，但那些工人天天在豬圈裡泡著，毛巾擦汗花露水驅蚊，都是實打實用得上的東西。
蚊香也能給一些，養殖區那個環境，蚊子蒼蠅肯定少不了。
她把這些品類和數量默默記下來，準備明天報給王廠長一個「初步聯繫結果」。
但她也清楚，這些東西雖然都是防暑相關，但畢竟不夠專業。
她現在手頭最缺的，是真正能「治病」的東西——藿香正氣水、人丹、清涼油。這些才是中暑時的救命貨。
「今晚系統要是能刷一點就好了。」她自言自語地說。
處理完正事，她摸了摸肚子，餓是真的餓了。
中午王廠長要請她吃紅燒肉，她當時腦子裡全是豬圈的畫面，根本咽不下去。
現在那股子衝擊勁兒散了大半，胃裡倒是空蕩蕩地叫起來了。
但她現在確實沒什麼胃口吃正經飯——豬圈後遺症還沒完全過去。
她從系統倉庫里摸出一個桃子，洗了洗，咬了一口。
水靈靈的，甜絲絲的，桃汁順著手指縫往下淌。
她三兩口啃完一個桃子，意猶未盡，又摸出一個芒果。
這芒果是之前秒殺囤的，黃澄澄的，果肉軟糯香甜，比桃子更解饞。
正好適合她現在這副」見了肉就反胃」的胃。
吃完後，又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洗了把臉，涼水澆在臉上那一下，整個人才算是徹底活了過來。
她忽然覺得，出差也挺好的。
在單位，你得跟這個打交道跟那個匯報，吃個零食都得躲在小隔間裡偷偷摸摸。
到了外面，你就是一個自由人，想幾點起幾點起，想吃什麼吃什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不過海邊的太陽真不是吃素的。我天天抹防曬，還是覺得黑了半度。」
她洗了手，回到床邊打了個哈欠。
早上起得太早了，又走了那麼多路聞了那麼多味兒，困意上來了擋都擋不住。
她往床上一倒，連被子都沒蓋，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太陽從正頭頂滑到了西邊。
她翻了個身，摸到手邊的手錶看了一眼，四點差十分。
這一覺睡得踏實，夢裡連一頭豬都沒出現。
她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神清氣爽。
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更理直氣壯了。
她準備下樓找點東西吃。
剛走到樓梯口，她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招待所一樓大廳的待客區，一個瘦高個年輕人正坐在那種老式的藤條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明顯沒在看，目光時不時往樓梯口瞟。
她下了最後一節台階，那人就站起來了。
「文同志！」
文靜姝愣了一下：「趙同志？你怎麼在這兒？」
趙秘書幾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帶著點「可算等到你了」的釋然，手裡還拎著兩個鋁飯盒，飯盒用一條乾淨的毛巾裹著，看樣子是怕涼了。
「王廠長讓我來的。」
趙秘書把飯盒遞過來，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他說您中午可能沒吃好，怕您胃口一直沒緩過來，就讓我把晚飯給您送來。這紅燒肉是下午新殺的豬、新燉的，還熱乎著呢。他怕您在廠里吃不下，就讓我給您送過來！您嘗嘗。」
他又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幾根翠綠的黃瓜：」還有這個，王廠長說您中午沒怎麼吃，光吃肉可能膩，讓您拿黃瓜清清口。」
文靜姝看著那兩個摞得整整齊齊的鋁飯盒，又看了看那幾根頂花帶刺的新鮮黃瓜，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湧上來一層。
說實話，王廠長這個人，看起來粗獷，嗓門大，辦事風風火火的，沒想到心這麼細。
她上午在肉聯廠的表現，人家看在眼裡了，不但沒覺得她嬌氣，反倒專門讓秘書跑一趟給她送飯。
這就是讓你覺得，他把你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趙同志，辛苦你跑一趟。」
文靜姝接過飯盒，沖趙秘書笑了笑：「你回去幫我謝謝王廠長，就說晚飯我肯定好好吃，中午那陣兒過去了，現在胃口好得很。」
趙秘書被她這話逗樂了：「好嘞，我回去一定轉告廠長。他說了您要是吃著好，明天再給您送。」
他又補了一句：」對了文同志，王廠長還讓我告訴您一聲，聯繫物資的事不著急。明天是周日，供銷社那邊肯定也不辦公，您好好休息一天，周一再談就行。」
」知道了。」
她沖趙秘書點了點頭，語氣也認真了幾分：」趙同志，你回去也幫我帶句話給王廠長。就說我這邊聯繫的已經有點眉目了，至少綠豆和白糖能搞到。這兩天我再多聯繫聯繫，爭取湊齊了再報給他。」
趙秘書一聽這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真的？！綠豆和白糖都有了？！」
」我騙你幹什麼？」
文靜姝笑了：「真的。我下午打了個電話，那邊回話說能勻一批出來，數量還不少。具體多少周一再說，但至少不會空著手去。」
趙秘書連連點頭，那張年輕的臉上笑容都壓不住了：「太好了！廠長聽了肯定高興！文同志您不知道，這兩天為了這事，他頭髮都愁白了。您這一來，難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也別高興太早。」
文靜姝笑著給他打了個預防針：「清涼油和人丹那種東西，我還在想辦法。可能弄不到。」
「有綠豆和白糖已經很好了！」
趙秘書的語氣誠懇得很：「這些就能把那些職工的中暑問題緩一緩，這些東西都是救命用的。文同志，那我先走了，我這就回去告訴王廠長！他肯定高興壞了！您趕緊吃飯，別涼了。」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務，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沖文靜姝揮了一下手，然後小跑著出了招待所大門。
文靜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兩個溫熱的飯盒，還有那幾根水靈靈的黃瓜，心裡暖洋洋的。
她轉身回了房間，把飯盒放在桌上，輕輕揭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帶著焦糖香氣和八角桂皮辛香的肉味瞬間撲面而來，紅燒肉塊燉得油亮亮的，肥瘦相間，每一塊都掛著一層深褐色的糖色，邊緣微微捲起。
旁邊還臥著幾塊土豆，已經燉得沙糯糯的，邊緣融進了湯汁里，濃稠的醬汁在碗底微微晃動。
文靜姝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中午明明還覺得」我短期內不會再碰豬肉了」，但此刻看著這一盒子油亮噴香的紅燒肉，她發現自己下午那點」生理性抗拒」已經被」生理性飢餓」完全取代了。
她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肉在舌尖上化開，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炸開一個溫和又滿足的小宇宙。
她眼淚差點沒出來。
她把那一盒子肉吃了個乾淨，連湯汁都沒浪費，才心滿意足地合上飯盒蓋子。
晚上八點整，文靜姝準時把房間門反鎖，拉上窗簾，坐在床沿上，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
藍白色的光屏準時在眼前鋪展開來。
」叮——限時秒殺系統。當前時段：晚上20:00-21:00。剩餘時間：59分58秒。」
」當前時段商品：」
」1. 薄荷葉（500g/袋）×10000件」
」系統標價：30元/袋（實際扣除：0.3元）」
」商品說明：新鮮薄荷葉，人工採摘，無農藥殘留。葉片肥厚，香氣濃郁。適合泡茶、煮湯、製作清涼飲品，也可用於提取薄荷油。夏季防暑解暑佳品。」
文靜姝看到」10000件」的時候，眼睛已經亮了。
」好傢夥，」她自言自語，」系統你是真懂我啊。上午剛看了人家豬圈，晚上就給我刷防暑套餐。」
」2. 荷葉（500g/袋）×10000件」
」系統標價：20元/袋（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精選新鮮荷葉，自然晾曬，色澤墨綠，氣味清香。適合泡水、煮粥、製作清涼飲品，也可作烹飪包裹材料。清熱解暑，消脂去膩。」
荷葉！這個也好，比薄荷葉更溫和，適合泡水給工人們喝。而且荷葉茶在這個年代也算稀罕物，拿給王廠長那邊，絕對算得上好東西。
」3. 清涼油（10g/盒）×10000件」
」系統標價：2元/盒（實際扣除：0.02元）」
」商品說明：傳統配方精製而成，氣味清涼，提神醒腦，驅蚊止癢。適用於夏季防暑、頭痛頭暈、蚊蟲叮咬。小巧便攜，適合隨身攜帶。」
清涼油！
這個簡直是夏天神器！
最熱的天氣，往太陽穴抹一點，整個人都能清醒三分。
而且工人們在豬圈那種悶熱環境裡待久了，頭昏腦漲的時候塗一點，效果立竿見影。
」4. 修復補水面膜（5片/盒）×100件」
」系統標價：5元/盒（實際扣除：0.05元）」
」商品說明：精選天然植物精華，溫和補水，舒緩修復。適合夏季日曬後肌膚修護使用。每盒5片，獨立包裝。使用前請清潔面部，敷15-20分鐘後取下，輕輕按摩剩餘精華至吸收。」
文靜姝看到」面膜」兩個字的瞬間，」噌」地從床上坐直了。
面膜！面膜！面膜！
她一個天天在外面跑業務的女同志，也要臉！
她在河市才待了幾天，臉上已經能感覺到那種海風吹過之後皮膚發緊發乾的感覺了。
每天早上一照鏡子，總覺得自己比前一天黑了一點點。雖然不明顯，但作為女人，她敏感得很。
」5. 綠豆（1kg/袋）×10000件」
」系統標價：8元/袋（實際扣除：0.08元）」
」商品說明：精選優質綠豆，顆粒飽滿，色澤青綠。可用於煮湯、熬粥、製作綠豆沙。夏季消暑清熱，解渴利尿。」
她手指翻飛，在光屏上飛速點了起來——
光屏上飛速閃現一行行確認信息。
」支付成功。共支付：薄荷葉3000.00元+荷葉2000.00元+清涼油200.00元+面膜5.00元+綠豆800.00元=6005.0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她關掉光屏，靠在床頭，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周一帶給王廠長的物資清單了。
薄荷葉、荷葉、清涼油、綠豆、白糖、花露水、毛巾、蚊香。
有喝的有塗的有防蚊的，品類不算多，但樣樣都是實打實的剛需，能讓工人們舒服不少。
防暑物資解決了，肉聯廠的豬肉渠道也打通了，海產品的採購也順利推進了，食譜說明書的初稿也定下來了。
這一趟河市之行，收穫比她預期得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