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擔心

2026-08-02 22:40:50 作者: 牧然9
  文靜姝躺在床上,聽著院門關上的聲音,知道。

  她爸和二哥送完人回來了,沈知珩兄妹被安全送回去了。

  文仲平進屋前在她的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聽見什麼聲音,然後回了自己屋。

  文靜姝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

  然後她召喚出了系統。

  「提取:毛巾,五十條。」

  「提取:牙膏,三十支。」

  GOOGLE搜索TWKAN

  「提取:鹹鴨蛋,五十個。」

  「提取地點:清平縣郵局。」

  光屏彈出提示:「商品已按指定地點完成來源合理化,包裹編號自動生成,請於明日前往郵局提取。」

  文靜姝滿意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文靜姝是被香味兒叫醒的。

  她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確認了,是蔥花餅。

  她睜開眼,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錶看了一眼。六點五十。

  比她平時醒得早。

  但蔥花餅不等人,熱乎的才好吃。

  文靜姝以獨臂大俠能達成的最快速度洗漱完畢。

  她擠出防曬霜,點塗在臉上,輕輕拍開。

  收拾妥當,她下了樓。

  下樓的時候,堂屋裡的香味兒更濃了。

  文仲平已經坐在桌邊了,手裡拿著一張蔥花餅。

  「清君,你這餅烙的,比食堂的還好吃。」

  林清君從廚房裡端著一碗紅糖薑茶走出來,放在文靜姝的位子前面。

  「少拍馬屁。昨天你也說食堂的紅燒肉好吃,今天又說我的餅好吃,你到底覺得誰好吃?」

  文仲平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都好吃都好吃。食堂的好吃,你的也好吃,不衝突。」

  「那你說,哪個更好吃?」


  文仲平目光開始四處游移,最後落在文靜姝身上,像看見了救星。

  「閨女!你起了?快來吃餅,你媽烙的,可香了!」

  文靜姝坐下來,端起紅糖薑茶喝了一口。

  林清君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碗邊:「今天胳膊怎麼樣?」

  「不疼了,就是癢。」

  「癢就對了,長肉。」林清君夾了一張蔥花餅放在她碗裡,「癢也別撓,忍幾天就拆線了。」

  「知道了,媽。」

  文晏和從樓上下來了,他在文靜姝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辮子。

  「今天辮子編得不錯。」

  文靜姝下巴一揚:「那可不,獨臂大俠也是要形象的。」

  文晏和嘴角彎了一下,夾了一張蔥花餅,「媽,這餅確實烙得好。」

  「聽見沒有?」林清君看了文仲平一眼,「晏和說的才是實話。你那叫拍馬屁。」

  文仲平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餅,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說的也是實話……」

  一家四口圍著方桌吃早飯。

  文晏和吃完飯,站起來收碗。

  「二哥,今天你不用送我了,爸送就行。你最近因為我總是請假,再請假不好。」

  文晏和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人能行?」

  「爸送我到門口,有什麼不行的?供銷社又不是龍潭虎穴,我昨天都待了一整天了,什麼事都沒有。」

  文晏和點了點頭。

  「行。那中午你請周曉棠吃飯,讓她幫你打,別自己端。」

  「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我去接你。」

  「爸說他接。」

  文晏和看了文仲平一眼。

  文仲平正在擦嘴,接收到兒子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腰板:「我接,我下班早。」

  「你二哥讓你今天帶個小板凳。」林清君夾了一筷子土豆絲,「說讓你上班的時候把腿搭上去,膝蓋不能老彎著。」


  「媽,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

  文靜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牆角放著一個小板凳,木頭做的,擦得乾乾淨淨。

  文靜姝看著那個板凳,嘴角抽了抽。

  「媽,我真的……」

  「帶著。」林清君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你二哥說的,膝蓋不能老彎著。你要是不帶,他晚上回來還得念叨。你忍心讓你二哥操心?」

  文靜姝看了看那個板凳,又看了看林清君,最後認命地點了點頭。

  「帶,我帶。」

  文仲平把自行車推出來,后座上的碎花棉墊子端端正正的。

  文靜姝坐上后座,右手摟住她爸的腰,左手擱在自己腿上。

  「閨女,坐穩了?」

  「穩了。」

  文仲平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

  路過王嬸家門口的時候,王嬸正在和別人聊天。

  看見文仲平載著文靜姝騎過來,她站起來,衝著父女倆喊:「靜姝!上班去?」

  「嗯!王嬸早!」

  「你胳膊好點沒?」

  「好多了!」

  王嬸目送父女倆騎遠了,轉頭對旁邊的鄰居說:「你看人家文局長的閨女,胳膊縫著針還堅持上班,多出息。」

  鄰居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咱們家屬院的驕傲。」

  文仲平在前面聽見了,腰板挺得更直了,腳底下蹬得更起勁了,自行車速度明顯快了。

  「爸。」

  「嗯?」

  「大哥最近有沒有來信?」

  文仲平沉默了一下。「沒有。」

  文靜姝的手指在她爸的制服上輕輕攥了一下。

  大哥的信,該到了。

  陳教授那邊也是。

  她寄了信和滿滿一大包裹。

  陳教授那個人,哪怕再忙也會想辦法回一封簡訊。

  但這次也沒有。

  她本來想,等上了班,找個出差的由頭,先去省城看看陳教授,再去東北看看大哥。

  順便還能採購點新東西,把貨源再拓寬一些,給系統倉庫里的貨找個」合理來源」。

  結果現在胳膊上縫著針,膝蓋上纏著繃帶,出門都不方便,別說去東北了,去省城都得等她拆了線再說。

  陳教授那邊,她心裡其實比大哥那邊更不踏實。

  現在是1970年,像陳教授和師公這種從國外回來的學者,身份本身就敏感。

  師公是省城大學的校長,陳教授是系裡最有名的教授,學校里那些激進分子,早就看師公不順眼了,說他是」洋校長」」資產階級學術權威」,大字報都貼到辦公樓門口過。

  盯著他們的人,怕是比省城大學圖書館裡的書還多。

  如果不是當年國內專門派人把他們接回來的,兩位老人現在早就下放了,哪還能站在講台上。

  但即便留下來了,也是如履薄冰。

  陳教授每次給她上課,都要先把門關好,窗簾拉上,聲音壓得低低的,講到關鍵處還要在紙上寫,不敢出聲說。

  不過陳教授從來不跟她說這些。

  每次她問起,陳教授就說」你好好讀書,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但文靜姝知道,是怕她擔心。

  有一次她去陳教授家,看見師公在院子裡燒東西。

  一沓一沓的信件、手稿、照片,扔進火盆里,火舌舔著紙邊,捲起來,變成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師公蹲在火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把沒燒透的紙翻過來,很仔細。

  她站在院門口,沒敢進去。

  後來陳教授看見她,把她拉進屋裡,給她倒了一杯水,說了一句:「別怕。你師公燒的是該燒的東西。留下來對誰都沒好處。」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現在她寄了那麼一大包東西過去,陳教授卻連一封回信都沒有。

  估計是回不了。

  或者不敢回。

  等拆了線,腿好了,先去省城。

  大哥那邊要是再沒信,就想辦法打電話到部隊去。

  部隊的電話不好打,但她爸是公安局長,而且還是部隊出來的,托人轉接一下應該能行。

  」爸。」

  」嗯?」

  」等拆了線,我想去趟省城看看陳老師。」

  」行。你陳老師對你好,你去看她是應該的。」

  文仲平接著說:」你自己也要小心。你那個胳膊,拆了線也不能使勁,出門在外別逞能。」

  」知道了,爸。」

  到了供銷社大門口,文仲平把車停穩,單腳撐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中午去食堂吃熱乎的,如果有肉菜,今天就再打多打一份,多吃點。錢夠不夠?」

  「夠,爸,您昨天給的還沒花完呢。」

  「那就再給點。」文仲平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和糧票,塞到她手裡,「拿著。你爸給你的,不拿我生氣。」

  文靜姝只好收下。

  「胳膊別用力,重東西別搬,高處的東西別夠。有什麼活兒喊同事幫忙,別逞能。中午吃完飯趴桌上眯一會兒,下午精神好。晚上我下班我來接你……」

  「爸。」文靜姝打斷他,「您再說下去,我上班要遲到了。」

  文仲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行行,不說了。去吧。」

  文靜姝拎著挎包往供銷社大門走。

  走到台階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文仲平還支著自行車站在那兒,制服筆挺,腰板筆直。

  她沖他擺了擺手。

  文仲平也擺了擺手,然後腳下一蹬,自行車拐了個彎,往公安局的方向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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