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的門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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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推門進去的時候，辦公室里只有兩個人。
謝文貴坐在他的位子上，他看見文靜姝進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鄭燕燕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攤著一本台帳，手裡拿著一支筆，但筆尖懸在半空中半天沒落下去，整個人處於一種「我在工作但我的靈魂已經飛走了」的狀態。
「鄭姐，早。」
鄭燕燕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從「生無可戀」切換成了「可算來個能說話的人了」。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過來，壓低聲音。
「靜姝！你可來了！」她把筆往桌上一扔，「你知道昨天你走了以後發生什麼了嗎？」
文靜姝把挎包掛在椅背上，坐下來：「鄭姐，出什麼事了？大家呢？」
「昨天你下班以後，高主任臨時下了個通知。」鄭燕燕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五一快到了，供銷社要增加一部分商品的採購量，保證節日供應。任務昨天下班前就分下來了，大家都領了任務，今天一早就出去跑貨源了。」
文靜姝愣了一下：「臨時加任務？」
「每年五一之前都要加量，今年加得比往年都多。」
文靜姝點了點頭。怪不得辦公室這麼空。
文靜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所以大家……」
「都出去了。就連趙衛國」她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也去市里了，說是找他爸那邊的關係問問有沒有緊俏貨源。」
她指了指自己和文靜姝：「就咱倆，加謝科長，留守。」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科長一大早就去高主任辦公室了，估計也是商量這事兒。科長那個人你也看出來了，平時慢悠悠的，一遇到任務就上火。昨晚牙疼了一宿，你看，今天早上半邊臉都是腫的。」
「謝科長沒給我派任務？」她問。
「謝科長說你是新人，傷還沒好，這次不給你派任務。高主任也說了，讓你先熟悉工作，不急著跑採購。」鄭燕燕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安慰的意思。
「你別多想，不是不信任你，是照顧你。咱們科的人都知道你胳膊縫著針呢，讓你出去跑貨源，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誰擔得起？」
文靜姝心裡暖了一下。
謝文貴和高長河，確實是在照顧她。
但她不能一直被人照顧。
「鄭姐，臨時增加的採購清單，能給我看看嗎？」
鄭燕燕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遞過來。
「喏，隨便看。」
文靜姝接過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白糖，500公斤。採購截止日期：4月29日。
肥皂，2000塊。採購截止日期：4月29日。
毛巾，1000條。採購截止日期：4月29日。
還有化肥、火柴、蠟燭、衛生紙林林總總十幾樣，每一項後面都標著截止日期。
都是緊俏貨。
她的目光在「白砂糖」那一行停了一下。
她昨天秒殺的那批商品里就有白糖，1kg一袋，系統標價五塊，實際扣除五分錢。她買了一千件，總共兩千斤，花了五十塊錢。
她抬起頭，看著鄭燕燕。
「鄭姐，白糖這塊，咱們科有沒有固定渠道？」
鄭燕燕想了想：「沒有固定的。以前都是馬德勝跑，他姐夫在市食品公司嘛，能批到條子。但今年食品公司的白糖也緊，聽說是甘蔗主產區去年遭了旱，產量降了不少，條子不好批了。老馬昨天為這事兒愁得不行，說今天要跑一趟省城，看看能不能從那邊搞一點。」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馬德勝那個人你也知道，嘴上沒把門的。他要是能搞到，昨天就拍胸脯了。但是昨天開會的時候他沒吭聲，我就覺得懸。」
文靜姝想著，那她來。
但不能太直接。
「鄭姐，白糖的採購任務，是分給馬哥一個人的，還是科里的任務？」
「科里的任務。誰能搞到誰搞，搞到了算業績。怎麼，你有路子？」
文靜姝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鄭姐，你說我要是能搞到白糖，謝科長會不會覺得我太愛出風頭？」
鄭燕燕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笑得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
「你這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倒不少。」
「你放心，咱們科沒那些彎彎繞繞。誰能搞到貨誰就是功臣，沒人會說你出風頭。老馬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自己搞不定，你要是能搞定，他謝你還來不及呢。」
不是個人的業績就好辦。
她最怕的就是搶了別人的活兒、擋了別人的路。
既然是全科的任務，她幫忙補上缺口，不但不會得罪人，還能落個人情。
肥皂和毛巾她也有。
洗衣皂倉庫里還有好幾百塊，毛巾也有好幾百條。
但這兩樣東西，沈知珩已經在黑市上賣了一陣子了。
清平縣就這麼大，黑市上的貨和供銷社的貨要是撞了款，萬一被人認出來，不好解釋。
「鄭姐。」文靜姝抬起頭，「白糖我想試試。」
鄭燕燕愣了一下：「你？」
「我同學多。」文靜姝笑了笑，「糖業菸酒公司那邊我也認識人。」
鄭燕燕一巴掌拍在她右肩上，拍得她整個人往左邊歪了一下。
「靜姝！你可真是咱們科的福星！」
謝文貴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怎麼了？」
鄭燕燕替她說了：「謝科長，靜姝說她想試試能不能搞到白糖！糖業菸酒公司的路子！」
謝文貴看著文靜姝，目光裡帶著期待。
「科長，我可以試試。」文靜姝點了點頭，「我有個同學在糖業菸酒公司，能批條子。但我得先打電話去問，確認一下。」
「行。」他說，「你打電話去問。不管成不成，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靜姝，你不用有壓力。你是新人，又是帶傷上班，這批任務本來也沒算你的。你能幫忙，是情分；幫不上，是本分。」
「謝科長，我知道了。」
「但有一條就是價格不能高於省里的調撥價。省糖廠的白糖調撥價是六毛一斤，你要是能拿到這個價以下，我直接批。要是高於這個價，得上會討論。」
文靜姝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
系統里一袋白糖1kg，實際扣除五分錢。一斤的成本是兩分五厘。調撥價六毛一斤，500公斤就是600元，她的成本不到半成。
這個利潤率，比搶銀行還快。
真好，離技能又近了一步。
「好，謝科長，您放心，我會問清價格的。」她笑了笑。
「行，小文，你要是能把白糖搞定，我給高主任打報告，給你記一功。」
」科長您別客氣，我也是科里的一份子，應該的。」文靜姝笑了笑，」不過剩下的我暫時幫不上忙，還得靠其他同事。」
謝文貴點了點頭：」剩下的問題應該不大。白糖是最大的缺口，你能搞定這個，就是頭功。」
鄭燕燕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利索。」
文靜姝笑了笑，沒說話。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去打電話。
但她需要一個」合理來源」。
今天打了這個電話，來源合理，手續正規，誰也挑不出毛病。
鄭燕燕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靜姝，姐問你個事兒。」
「嗯？」
「你那些同學，到底什麼來頭？又是糖業菸酒公司又是物資局的，路子也太野了。」
文靜姝想了想，找了一個最省事的解釋：「省城上學那幾年認識的。我們班三十多個人，家裡幹什麼的都有。」
鄭燕燕「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行，姐以後就跟著你混了。你吃肉，姐喝湯。」
文靜姝被她逗笑了：「鄭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山大王似的。」
「你就是山大王。」鄭燕燕理直氣壯，「咱們採購科，誰能搞到貨誰就是大王。你要是把白糖搞來了，你就是白糖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