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還差三分，文靜姝已經盤腿坐在床上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豎起來靠在背後，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柜上。
手錶放在枕頭邊，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叮——」
「當前時段商品（剩餘時間：59分58秒）：
1. 指夾式家用血氧儀 × 1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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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標價：30元（實際扣除：0.3元）
商品說明：醫用級精度，血氧飽和度、脈率雙顯，8秒出值。兩節七號電池供電，自動關機。
2. 天然洗衣皂（200克/塊）× 1000件
系統標價：5元（實際扣除：0.05元）
商品說明：植物配方，無螢光劑，泡沫豐富易漂洗。成分：椰子油、棕櫚油、天然鹼。不傷手，不傷衣物。每塊獨立包裝。
3. 兒童面霜（20克/盒）× 30件
系統標價：30元（實際扣除：0.3元）
商品說明：溫和無刺激，保濕滋潤，防皴裂。適合0-12歲兒童。成分：角鯊烷、牛油果樹脂、維生素E。無香精，無色素，無酒精。」
這三個東西，一個比一個實用，一個比一個戳她的心窩子。
血氧儀。就要一個留著備用，這東西可不能給別人用。
洗衣皂，一千塊，全要。
文靜姝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供銷社裡的肥皂，一塊大概三毛錢，還要工業券。
黑市上能賣到一塊，有時候還沒貨。
這個可以囤。
洗衣皂這東西，沒有保質期，放多久都不壞。家裡洗衣服、洗床單、洗毛巾，天天都要用。
以後不用省了。
而且這東西拿去送人也體面。
這個年代，肥皂是緊俏貨，農村人洗衣服都用皂角，有塊肥皂都捨不得用。
光屏彈出：「支付成功。共支付50.0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第三樣，兒童面霜，三十件，全要。
三十件，系統標價三十，實際扣除九塊錢。
三毛錢一盒兒童面霜。
雖然供銷社裡的蛤蜊油一盒五分錢，但那是防凍防裂的，抹在臉上油乎乎的，不好吸收。
系統這個面霜，成分表她看了，角鯊烷、牛油果樹脂、維生素E，全是好東西，溫和不刺激，大人和小孩子都可以用。
「全要了。」
「支付成功。共支付9.0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三樣東西，總共花了五十九塊三。
樓下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林清君的聲音：「靜姝？你睡了沒有？」
「沒呢！媽你上來！」她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林清君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睡衣，頭髮散著，剛洗完澡的樣子。
「你還沒睡？明天還要早起去你姥姥家呢。」
在床邊坐下來，順手拿起床頭柜上那本翻開的《貿易經濟學》看了一眼，「又看書？白天看不夠，晚上還看？」
「沒看沒看，我剛躺下，您就上來了。」文靜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盤著的腿，往床裡邊挪了挪，給她媽騰出地方，「媽，您坐這兒，靠著舒服。」
林清君沒客氣，在床沿上坐下來，後背靠在床頭的木欄杆上。
「靜姝。」
「嗯？」
「你那些同學，就是給你搞排骨腸、毛巾的那些，靠不靠譜？」
文靜姝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心口驟然一緊，臉上卻笑意依舊，連眼神都沒半分晃動。
「靠譜，媽您放心。就是孫慧慧她們，你記得吧，我給她們寫了封信，讓她們幫我留意著點緊俏物資，都說沒問題。」
這話半真半假。
但林清君不知道啊。
「那就好。」林清君點了點頭，「你那個同學要是真能長期供貨，你以後拿東西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媽，我什麼時候偷偷摸摸了？」
「你哪次拿東西不是趁家裡沒人？排骨腸藏碗櫃最裡面，毛巾你就放你自己房間，你以為我不知道？」
文靜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媽什麼都知道。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但意思很明確：
「我不是說你不能拿東西回家，我是說你別搞得跟做賊似的。你是文家的女兒，你拿回來的東西，乾乾淨淨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就是怕您說我亂花錢......」文靜姝小聲嘟囔。
「你亂花錢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林清君說得理所當然，「你上小學的時候把早飯錢省下來買小人書，你當我不知道？」
文靜姝：「......」
「行了，」林清君擺了擺手，「你那個同學既然靠譜，以後拿東西就大大方方的。該放廚房放廚房，該用用，別藏著了。」
文靜姝心裡一松，像是壓了一塊小石頭被搬走了。
她媽這句話，等於是給她開了「綠燈」。
以後從系統里拿東西出來，不用再絞盡腦汁編理由了。
「知道了，媽。」她乖巧地點頭，心裡已經在盤算明天從系統里拿什麼出來了。
林清君又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被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文靜姝知道，她媽還有話要說。
果然。
「靜姝，明天去你姥姥家......」林清君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心裡有點數。」
文靜姝沒說話，等著她媽繼續說。
「你姥姥那個人你也知道，重男輕女了一輩子，改不了了。她說什麼你就聽著，別往心裡去。她要是說不好聽的，你就當沒聽見。」
林清君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文靜姝注意到她媽的指尖在被面上按了一下，按出一個淺淺的坑。
「你舅舅那個人……」林清君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舅舅那個人，嘴不好，他就是被慣的，覺得全天下都該圍著他轉。」
「媽，明天我不跟舅舅頂嘴。」文靜姝主動表態。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知道我想說什麼。」
「那可不，我是您閨女嘛。」
「別貧。」林清君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不是讓你忍著，是讓你別跟那種人生氣。你舅舅那個人，你說他一百句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你何必浪費口舌？」
文靜姝點了點頭，覺得她媽說得有道理。
有些人，你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因為他壓根兒就不想聽。
「但是……」林清君話鋒一轉，聲音低了幾分，但語氣更重了。
「靜姝，你記住，不讓頂嘴不代表讓你受委屈。」
文靜姝抬起頭，看著她媽。
「你姥姥說你什麼，你聽著，別往心裡去。但你舅舅要是說不好聽的，你別忍著。」
「明天去你姥姥家，就是去看看，沒什麼事就早點回來。你姥姥要是留吃飯，就吃，別嫌棄。」
文靜姝點了點頭。
「你舅舅要是跟你借錢……」林清君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著文靜姝的眼睛，「你就說沒錢。」
「那我明天就跟舅舅說沒錢。」文靜姝乖巧地點頭。
「嗯。」林清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你姥姥要是給你塞東西，你別要。」
文靜姝想起奶奶給她塞錢、塞菜、塞罐頭的場景，心裡又暖了一下。
同樣是老人，同樣是給東西，但奶奶和姥姥不一樣。
奶奶給東西是真心實意地想給，給了之後自己高興。
姥姥給東西......更多是一種「人情往來」的感覺，給了之後等著你還。
「知道了，媽。」文靜姝說，「姥姥給我東西我不要，讓她自己留著。」
「乖。」林清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來，「行了，不早了，你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
「媽，您也早點睡。」
「明天騎車去，你坐我后座。二十里地呢，你一個人騎我怕你累著。」
文靜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您騎車載我？您行不行啊？」
「我怎麼不行了？」林清君挑了下眉，「你媽我當年騎車從縣城騎到市里，一口氣騎到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二十年前。」
「......」
「行了行了，你坐我后座，我帶你。」林清君擺了擺手，「你那個車技，上次差點撞牆，我可不敢讓你帶我。」
文靜姝臉又紅了：「媽！說好了不提這事兒的！」
「我沒提，我就說差點撞牆，沒說撞上。」
「那有什麼區別！」
林清君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來。
「靜姝。」
「嗯？」
「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告訴媽，媽給你撐腰。」
「知道了，媽，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你別小瞧我。」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別的，轉身出了門。
一會兒隔壁房間傳來文仲平的聲音：「清君，你幫我看看這件衣服明天穿行不行？」
「你隨便穿，又不是去相親。」
「我不是怕給你丟人嘛......」
「你穿什麼都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