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的鐘擺剛落,文晏和就拎著東西站在院門口催。
「走了走了,別磨嘰,晚了顯不禮貌。」
他一手提著裝油和罐頭的網兜,一手拎著排骨腸和龍鬚酥,胳膊肘還拐了拐慢吞吞換鞋的文靜姝。
文靜姝正扯了扯藏藍色薄針織開衫的下擺,把衣角理得平平整整,又低頭拽了拽同色的直筒布裙,確保長度剛到膝蓋,這才蹬上黑色方口淺皮鞋,轉身應道:
「急什麼,這不是得穿得規整點嘛。」
文晏和掃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行,這身穿得挺合適,不冷還精神。」
文靜姝挑眉,伸手接過他手裡一半東西:「那可不,你妹我什麼時候穿錯過。」
嘴上貧著,腳步卻快,跟著二哥出了門。
文靜姝看了看那輛二八大槓的后座,鐵架子,冰涼涼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屁股。
「二哥,你后座能不能墊個東西?硌得慌。」
「事兒多。」文晏和嘴上嫌棄,但還是把外套脫下來疊了疊,塞在后座上,「行了吧?」
「二哥最好了。」文靜姝笑嘻嘻地坐上去。
文晏和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
---
出了巷口,文晏和才開口:「王護士長家的情況我跟你說一下。」
「嗯,你說。」文靜姝坐在後面。
路上文晏和壓低聲音跟她捋王護士長家的底:
「王護士長叫王桂蘭,熱心腸,就是愛拉家常,你順著她聊就行;周局長話少,看人賊准,別耍小聰明,實誠點。
他家倆孩子,兒子周明遠初二,偏科偏得厲害,數學滿分語文及格;
小女兒周明慧剛上小學,嘴甜,特愛吃甜的,你那兩盒龍鬚酥,指定能戳中她。」
文靜姝開心得差點從后座上掉下去,趕緊抓住文晏和的衣服。
「你小心點!」文晏和車把晃了一下,穩住之後才說,「摔了我可不負責。」
「你是我哥你不負責誰負責?」
「行,摔了我背你去醫院。」
「你不就是醫生嗎?」
「我是外科的,摔傷了我能治,摔傻了治不了。」
兄妹倆鬥著嘴,自行車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商業局家屬院清一色紅磚房,第三排最西邊那戶院門虛掩著。
文晏和抬手輕敲三下,裡頭立馬傳來王桂蘭的聲音:「來了來了!」
「晏和來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快進來快進來!」
「王姨,這是我家小妹,靜姝。」文晏和側身讓了一下,把文靜姝露出來。
「王姨好。」文靜姝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笑容恰到好處。
王桂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還真誠了幾分:
「哎呦,這姑娘長得真俊!你哥老提起你,說你是研究生,我還不信,這麼年輕就是研究生了?來來來,快進來,外頭涼。」
她把門推開,側身讓兄妹倆進去。
「老周!晏和他倆來了!」王桂蘭朝裡屋喊了一聲。
一個中年男人從裡屋走出來。
四十五六歲的光景,中等個子,不胖不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國字臉,濃眉。
這就是周國棟,商業局副局長。
「周叔。」文晏和站起來。
「坐坐坐,別客氣。」周國棟擺了擺手,語氣很和氣。
他的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這是你家小妹?」
「周叔好。」文靜姝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坐,坐下說話。」周國棟在對面坐下來,王桂蘭端了茶過來,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裡屋的周明慧聽見聲音,梳著羊角辮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就盯上了文靜姝手裡的龍鬚酥,抿著嘴笑,又不好意思湊過來,躲在王桂蘭身後偷偷瞄。
文靜姝眼尖,立馬把龍鬚酥遞過去,聲音軟乎乎的:
「明慧是吧?姐姐給你帶的龍鬚酥,甜絲絲的,入口就化。」
小丫頭眼睛一亮,抬頭看王桂蘭,得到點頭許可,立馬脆生生喊:「謝謝姐姐!」接過盒子就蹦回裡屋,沒一會兒就傳來拆包裝的窸窣聲,還有小聲的「哇,好甜」。
王桂蘭端來熱茶,笑著打趣:「這丫頭,見了甜的就走不動道,讓你見笑了。」
「小孩子都愛吃甜的,正常。」
文靜姝笑了笑,接過茶碗。
「你叫靜姝?」周國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靜女其姝。」
「靜女其姝……」周國棟念了一遍,點了點頭。
王桂蘭看了周國棟一眼,大概是在催他,你倒是問人家問題啊。
周國棟放下杯子,終於開口了。
「你學的是貿易經濟?」
「是。」
「研究生?」
「研究生在讀,但本科畢業證已經拿到了,可以分配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