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問他在看什麼?
溫福滿知道自己塊頭大,有些擋著人的視線了。
他連忙讓開了一點位置,露出了窗戶後的熱鬧場景。
「大哥,我在看今日的廚藝比試呢,你也要看嗎?」
溫令則沒有拒絕,他走上前來,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場中逡巡,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眼神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視線,側頭看向了溫福滿。
「難得見到福滿如此神采奕奕,是有認識的人在比試嗎?」
溫令則歪了歪頭,似是不經意般,提起了一個人。
「是那位……你在訊息中提起的費道友嗎?」
溫福滿看了溫令則一眼,似是在打量著什麼。
片刻後,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語氣里多出了一絲親近。
「還是大哥料事如神,我方才看的正是費道友。」
溫福滿指了一下空地的右上角,示意溫令則朝著那邊看去。
他像是在說明情況,又像是在炫耀新朋友,興致勃勃地說道:
「費道友就是昨日那位品嘗了我紅燒肉的道友,喏,他在那邊……」
溫令則順勢跟著看了過去,然後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
他的眉宇間先是舒展開來,而後又稍微蹙了起來。
「福滿,你沒有給你的好友一個祝福嗎?」
溫福滿見到那邊的情況,眼中也有一抹困惑,遲疑道:
「有的大哥,當然是有的。」
別人的祝福不一定可以有用,但他溫福滿的祝福絕對是有用的。
聞言,溫令則又看了那邊一眼,臉上的困惑更甚。
「那為何,費道友附近的幾位修士……」
溫令則欲言又止,似是擔心隔牆有耳,沒有將話完全說出來。
但溫福滿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費道友附近的修士全都不是省油的燈。
可憐的費道友,被一群人給圍起來了。
溫福滿乾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帶著點不確定地說道:
「這……這必定有其道理在的,或許這對費道友來說,反而是好事?」
溫令則沒有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發生的事情。
溫福滿同樣在觀看比試,臉上的表情認真又專注。
片刻後,他不知是看到了什麼,抓緊窗框,驚呼了一聲。
「呀!」
……
「咻——」
半空中的水箭直直地朝著他們這片區域而來。
謝雲鶴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落點,發現這一箭不是朝著他的。
這一箭如果落下,最先遭殃的是褚元洲的湯鍋。
謝雲鶴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圍修士的反應,發現大家對這事都顯得很淡然。
這說明,在比試中阻止競爭對手完成菜品,也不算是犯規。
謝雲鶴的心中提起了一抹警惕,往灶台前走了幾步,以便護住他的炒鍋。
「砰——」
那一道從半空中飛過來的水箭,飛到一半就被錢不愁用劍氣給打掉了。
水箭失去了靈力的控制,化作了水滴落下,砸到了下方的一位倒霉修士的鍋中。
「啊,我的鍋!」
那位修士正在起鍋燒油,這一串水珠落下,油上澆水,鍋中頓時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倒霉修士在拯救這鍋油和報復始作俑者中,選擇了抱頭鼠竄。
這只是現場混亂的一個開端。
很快,四面八方都掀起了一陣法術攻擊狂潮。
有的修士手掌一捏,身旁修士灶台的火就變得猛烈了起來,小火變大火。
有的修士凝結出了一枚水球,手指一揮,就落入了他人的鍋內,油花飛濺。
有的修士默念法訣,靈力通過腳部流轉到地面,隔壁修士灶台中的火就被湧起的土牆撲滅。
還有的修士乾脆放飛自我,操控著藤蔓爬上灶台,往附近競爭對手的鍋里撒鹽。
現場的氣氛,那叫一個烈火烹油,火上澆油,熱火朝天。
謝雲鶴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仙會的廚藝比試嗎?
說好的單純比試廚藝呢?
他們炒菜的時候居然還要躲避這些明槍暗箭?
看著半空中飛來飛去的各種法訣,謝雲鶴的頭上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問號。
為了贏得廚藝比試的勝利,這群平日裡優雅又端莊的公子和小姐們,這回當真是拼了啊。
謝雲鶴內心的小謝雲鶴正在瘋狂地擦汗。
但驚訝歸驚訝,自家的炒鍋還是要保護好的。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大火糊鍋、油上澆水、鍋里撒鹽……
謝雲鶴暗暗警惕,稍微放開了一點感知,小心著四面八方可能會來的偷襲。
他一邊往炒鍋里倒入泡好的魷魚須,翻動炒勺,一邊打起精神,眼觀八方耳聽六路。
本來他還要用菜刀將瀝乾的魷魚須切塊的,但現在已經沒時間耽擱了,只好選擇在炒鍋中用靈力切塊。
「滋滋滋——」
淡藍色的魷魚須入鍋,與已經爆炒過的蒜頭塊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了一股獨特的海鮮香味。
「咻咻咻——」
謝雲鶴的頭上路過幾道五光十色的法訣,有的被打下,有的成功落下。
「轟——」
「哎呀!我的菜——」
不遠處似乎有人的法訣成功落地了,炸了別人的炒鍋和灶台,驚叫聲四起。
「乒乒——乓乓——」
「嗡——嗡——」
不少鍋碗瓢盆受到靈力波動的衝擊,在灶台上震動了起來,發出了陣陣碰撞聲和嗡鳴聲。
明明只是過去了短短几息得時間,對眾人來說卻宛若過去了一個世紀。
謝雲鶴從未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炒過菜,但炒菜的本能讓他快速地翻炒著鍋里的菜。
「滋啦——滋啦——」
他一邊翻炒著鍋中的菜,一邊控制著靈力將鍋中的魷魚須切塊。
如何控制著靈力切魷魚須,卻不會將鍋給切壞,這是一門靈力控制的精巧技術。
若是尋常修士肯定很難把握這其中的度,但這對大部分元嬰期修士來說沒問題。
謝雲鶴仗著沒人看到,悄悄地往鍋里釋放出了幾道靈力刃,切割著鍋中的魷魚須。
幾條粗壯的淡藍色魷魚須,在謝雲鶴的靈力刃中,碎成了小塊小塊的形狀。
在鍋中切魷魚須也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完全不會弄濕紙皮,壞處是切得很醜。
謝雲鶴看了一眼鍋中形狀各異的魷魚丁,決定暫時無視這件事情。
反正,炒菜嘛,只要好吃不就行了嗎?
謝雲鶴勻速翻炒著魷魚丁,讓油汁被魷魚丁逐漸吸收。
然後,他快速地拿起了已經切好了的甜辣虹果塊,將它們倒入了鍋中。
「滋滋滋——」
謝雲鶴一邊翻炒著鍋中的東西,一邊注意著周圍的戰況。
加入了甜辣虹果塊後,鍋中的顏色就更加豐富了起來。
謝雲鶴選擇的甜辣虹果,有紅色的,有黃色的,有綠色的,再加上原本就淡藍的魷魚丁,呈現出了一種繽紛的色彩。
甜辣虹果本身就是又甜又辣的,被熱鍋一加熱,一股甜辣的辛香就飄了起來。
謝雲鶴聞了聞空氣中的香味,暗暗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香味!
看來他就算更換了部分修仙界的食材,這菜炒出來的味道也沒有變差。
謝雲鶴快速地翻炒著鍋中的菜品,見翻炒得差不多了,就往鍋中加了一瓢的水。
「滋滋滋——」
一瓢清水落入了熱鍋中,冒出了一陣水霧。
「砰——」
謝雲鶴連忙拿起鍋的木蓋子,將蒸騰而起的水霧蓋在炒鍋內。
做完這一切後,他抽空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紙皮。
他身上的紙皮完好無損,完全沒有被水霧給碰到。
見狀,謝雲鶴稍微鬆了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炒鍋上。
這道菜是需要在鍋里燜一會兒的,等到鍋內的水煮幹了,這道菜就差不多完成了。
他在心裡計算著時間,這個等待的過程大概是五分鐘,只要他再穩住五分鐘就行。
謝雲鶴非常清楚一點,在現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他只有快速完成菜品,才能不受他人的干擾。
再等五分鐘,只要再等五分鐘……
「吼——」
謝雲鶴抬起頭,見到了好大的一團火。
熱浪滾滾,灼灼火焰如同一條龍,咆哮著向下撲來。
謝雲鶴:……
真要讓這條火龍落下來,他這鍋菜絕對得糊。
謝雲鶴站在灶台旁,手指微動,思考著要用哪一種防禦法訣。
這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釋放出來的火龍,威力不小。
他不能暴露出真實的修為,但是也要保護住他這鍋菜……
就在謝雲鶴準備出手之時,火龍的走向突然扭曲了一下。
只見,火焰組成的龍仿佛被什麼抽空了身上的火,驀然變得小了一圈。
嗯?
謝雲鶴愣了一下,反應很快地轉身,看向了身後的方向。
火龍越往下飛,身上的火焰就越是少,威風不再。
直到最後落下時,已然變成了一條拇指粗的小火龍。
這條小火龍落在了一根修長的手指上,站在指尖,宛若蜻蜓點水。
若是只看這個畫面,瞧著還挺唯美的。
然後……
「噗——」
在眾人的視線下,那隻小火龍被合攏的手指一把捏碎,只剩下了一堆黑煙。
眾人:……
釋放火龍的修士:……
「噗——」
有人吐了一口血,然後朝著管事舉手示意要退出比試。
謝雲鶴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悄悄散開手上即將匯聚的靈力。
太好了,姬明晝出手了,那他就不用再出手了。
姬明晝擅長火系法訣,應對這樣的攻擊完全是輕輕鬆鬆。
直到此時,謝雲鶴才開始正視自己身旁的一堆元嬰期修士。
真沒想到,和元嬰期修士做鄰居,居然還有這樣的好處?
謝雲鶴看了看左邊的姬明晝,又看了看左前方的王如棋,最後再小心地瞥了一眼右邊的錢不愁。
他快速地收回了視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若是想要攻擊他,需要越過隔壁的錢不愁,以及右前方的王如畫。
而若是有人想要攻擊王如畫,最左側的王如棋大概率會出手阻擋攻擊。
像是這種特殊的火系法訣攻擊,姬明晝也有很大的概率會出手。
從明面修為上來看,謝雲鶴、褚元洲還有王如畫是修為最低的三人,似乎是最不安全的。
但只要周圍的這三位元嬰期修士不對他們三人出手,那麼他們三人竟然是在場最安全的三人。
因為六人灶台的位置是挨著的,若是謝雲鶴三人的灶台被砸,隔壁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受到影響。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三位元嬰期修士會把周圍的修士一起庇護下來。
如此一來,他這個被三位元嬰期修士夾擊的位置,哪裡是什麼壞位置,分明是一個安全點。
謝雲鶴想明白這一點後,在內心雙手合十,虔誠地拜著溫福滿。
——溫道友,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在運氣方面的權威。
事實也正如謝雲鶴所想的那樣發展。
原本他還想過要不要連鍋一起端走,省得被接二連三的攻擊打亂做菜節奏。
但謝雲鶴根本沒有將鍋端走的機會,所有的攻擊在靠近他們這個片區的時候,都會有人出手收拾。
若是攻擊要落到王如畫那裡了,那麼動手的就是王如棋。
王如棋的武器似乎是一種很小的暗器,咻咻咻地就將各種五光十色的法訣給打散了。
若是攻擊要落到錢不愁的附近,那麼動手的就是錢不愁。
他的靈劍自動飛起,在他的腦袋上方應對著飛來的各種攻擊。
若來的攻擊是火系攻擊,動手的人就是姬明晝,解決得輕描淡寫。
謝雲鶴懷疑對方在修煉一種吸收火焰的法訣,不然為何要到處吞吃火焰。
因為,按照尋常道理來說,姬明晝的位置分明是最安全的地方,完全沒必要出手。
只不過,多了一個姬明晝出手,到底是分擔了錢不愁和王如棋的壓力。
所以,這兩人也只是看了姬明晝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其他的。
至於在場的其他三人……
褚元洲全程專注地煲湯,以一種非常嚴謹的心態往湯鍋里添加食材,無暇關心周圍的事情。
王如畫依舊在往鍋里加入致死量的白糖,沉浸在熬糖之中,鍋中在咕嚕咕嚕地冒著黑泡泡。
謝雲鶴作為一個被順帶保護的對象,自然不會不識趣,全程都保持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