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假陸川吃過溫福滿做的紅燒肉,還吃了一整塊,那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絕對不會如此平和淡然。
畢竟,這是連溫福滿本人吃了,都會難吃到吐出來的紅燒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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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也不一定,萬一假陸川演技絕佳,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謝雲鶴思考了一下,還是更傾向於當時的費文琅是真陸川。
真陸川將這段經歷告知了假陸川,假陸川沒有嘗過那道紅燒肉,所以說起來的時候才會格外的輕描淡寫,因為他就根本沒吃過。
好了,現在又多了一條有關陸川的線索。
謝雲鶴眯了眯眼睛,有種被人給出卷了的感覺。
從這一點可以判斷出來,假陸川昨晚說的內院經歷,大部分都是真的陸川的經歷,但可能在細節處有些不同。
謝雲鶴一邊在思考著陸川的事情,一邊也牢牢披著費文琅的馬甲。
他眉頭一挑,搖了搖摺扇,毫不客氣地承了上一位費文琅的情。
「溫道友,明人不說暗話,我昨日也算是幫了你……你得欠我一個人情!」
聽到對面的傲氣公子說話如此不客氣,溫福滿反而鬆了一口氣。
「費道友,這個好說啊,到時候要我幫什麼忙,直說就是!」
溫福滿不再扭捏,重新揚起笑容,拍了拍胸脯承諾道。
他想到大部分修士來此的目的,又友好地補充了一句。
「你想要我給你介紹哪位仙子,我都可以給你介紹!」
謝雲鶴一時沒控制住表情,臉色一黑,婉拒道:
「我認為這種事還是要靠緣分,就不勞你費心了……」
溫福滿也想起了剛才二樓的事情,撓了撓頭,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咳咳,費道友,我這人嘴笨,說話也不過腦子,你別介意。」
謝雲鶴其實沒有生氣,但是他作為費文琅得生氣一下。
「哼——」
他冷哼了一下,扭過頭去不看溫福滿,手中晃扇子的動作更重了一點。
溫福滿不明所以,只覺得和謝雲鶴坐一桌,還挺涼爽的。
「嘿嘿,費道友,你人還怪好的嘞。」
謝雲鶴一扭頭,就見到了一臉享受的溫福滿。
謝雲鶴:……
不知為何,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知道自己搖扇子也只是給人當免費風扇,謝雲鶴終於不再搖扇子。
搖扇子確實可以偽裝費文琅,但也要看具體的場合。
面對其他人,或許還要裝一裝,但面對溫福滿,不用裝也可以,他看不出來的。
謝雲鶴將摺扇合起,思考了一下,說道:
「溫道友,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溫福滿有些錯愕,表情驚訝地啊了一聲。
「費道友,你不等今日的廚藝比試結束了再走嗎?我以為你是來看這個的……」
謝雲鶴搖了搖頭,站起了身來,一副打算要走了的樣子。
「我還有一些別的事情,進來銀杏閣是一個意外……」
謝雲鶴進入銀杏閣,也只是為了躲避後方的仙子們,還有順便打探一下陸川的情報。
只是後來發生了意外事件,不幸被仙子們給堵住了,這才不得不在銀杏閣中多坐了一會兒。
只不過,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件事,他才會陰差陽錯地等到前來銀杏閣的溫福滿。
多虧了有溫福滿幫他解圍,他才得以從仙子堆中逃離出來,避免了多種麻煩。
如今,他想知道的情報都已經在剛才的聊天中得知了,此處已無多待的必要。
謝雲鶴並不打算在這裡多耗時間,準備去其他地方轉轉,獲取一些其他的情報。
他可是自始至終都記得,他潛入仙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獲取情報,換取千里閣的隱令。
其他的事情,放在這件事面前,都只能算是小事。
「那好吧,費道友,我們有緣——」
溫福滿也站了起來,打算送客,但還沒等他將「再會」兩個字說出口。
就見到眼前起身的冷傲公子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睜大,然後猛地又坐了回去。
「啪——」
珠光寶氣的冷傲公子將摺扇重新打開,側過了身子,搖晃著摺扇。
他的一隻手支棱了起來,自然地放在了耳旁的發梢上,似乎是在梳理頭髮,又似乎是在遮擋著臉。
「對了,溫道友,我們剛才說到什麼話題來著……」
溫福滿:?
好端端的,原本站著兩個人,現在站著的人就剩下他一個了。
溫福滿有些遲疑地緩緩坐了下來,雙手放在桌子上,試探性地問道:
「我們剛才說到……費道友你要離開的事情?」
輕搖摺扇的公子點了點頭,依舊側著臉,對著窗戶說道:
「沒錯,就是這個,我先不走了,再坐一會兒……」
溫福滿也有些回過味來了,他忍住了回頭看的衝動,小聲問道:
「費道友這是……遇到了熟人?」
而且,還很有可能是不想見到的那種熟人。
溫福滿看了一眼對面的冷傲公子,在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
他問完這句話後,對面珠光寶氣的公子卻並沒有立刻回應他。
搖扇的公子先是小心瞥了樓梯口一眼,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稍微鬆了一口氣,挪開了半擋在臉上的手。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上的摺扇及時補位,又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他的眸子從摺扇上方露出,黑色的眸子中有著一絲警惕,瞥了溫福滿一眼,壓低了聲音道:
「也不算是熟人,稍微有點過節,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溫福滿也不知是怎麼的,見到對方這副樣子,下意識地就挪了一下椅子。
「咳咳,那費道友,我坐這邊吧,剛好擋著……」
謝雲鶴抬眸往溫福滿的方向看去,就見到溫福滿挪到了背對著樓梯口的位置。
溫福滿現在還是胖胖的,塊頭挺大,挪動了位置後,一下子就將坐裡頭且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謝雲鶴給擋住了。
謝雲鶴見狀,讚許地看了溫福滿一眼,稍微直起了一點腰。
「溫道友,多謝了!」
溫福滿憨憨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溫福滿看了看對面的謝雲鶴,好奇地問道:
「費道友,你與對方的過節大嗎?需要我幫你嗎?」
他沒有錯過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大約是十幾人的腳步聲。
那位讓費道友如此警惕的人,必定在這群人裡面。
謝雲鶴大半的心神還在剛才上樓的那幾人身上,回答得有點心不在焉。
「不用了,也不是很大,小事而已……」
說有過節什麼的,完全是謝雲鶴用來搪塞溫福滿的話。
他與剛上來的那伙人根本沒有過節,哪裡需要溫福滿來幫忙。
謝雲鶴直到現在,心臟都有些怦怦跳,那種危機感在心中縈繞,難以消退。
他看了一眼對面無知無覺的溫福滿,第一次覺得自己修為太高了也不好。
若是像溫福滿那樣,還是金丹期修士,估計就不用一驚一乍的了。
謝雲鶴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好幾下,這才稍微壓了壓驚。
他瞥了一眼三樓的另外一個角落,又很快地收回了視線。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依舊感到心有餘悸。
溫福滿感知不到,但是謝雲鶴卻很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剛才的短短三息內,整個銀杏閣三樓都被一道強悍的神識掃了一遍。
不清楚神識主人的修為有多高,但起碼有元嬰後期以上的修為。
謝雲鶴感覺到那股略帶寒意的神識後,他立刻就坐回了位置上,整個人都變得老實了起來。
有高階修士過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銀杏閣,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那道神識應當只是在排查危險,攻擊性不大,輕輕地掃過了他和溫福滿。
謝雲鶴雖然已經收斂起了感知,但依舊能夠感受到那道神識里瀰漫的寒意。
他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像驚弓之鳥,這才努力地搖著扇子轉移注意力。
謝雲鶴被那道神識凍得打了個哆嗦,卻依舊頑強地在寒風中給自己扇扇子。
這一切過去後,樓梯口才傳來了十幾道腳步聲,有一群年輕修士走了上來。
一旁的侍從和侍女連忙上前接待,那群人似乎是在交涉著什麼,然後往一邊走去了。
等聽到這些腳步聲走遠的聲音後,謝雲鶴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在聽到這群人說話的時候,就知道這些人是誰了。
謝雲鶴暗暗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無巧不成書,上來三樓的這群人,居然有大半都是他的熟人。
謝雲鶴從他們的談話聲中,聽到了好幾道熟悉的聲音。
二師姐桑清、花青蓮、羅子楓、溫之枝、蘇小柔……
這群年輕修士中,有天劍宗的弟子,也有妙音宗的弟子……
謝雲鶴也是沒有想到,他竟然同時遇到了天劍宗和妙音宗的修士。
他們來銀杏閣是來幹什麼的?過來看廚藝比試的?
還有剛才那位釋放神識掃樓的人……
如果他沒有猜錯,應當就是那群人中實力最強的江師兄了。
謝雲鶴的腦子中閃過了好幾個想法,快速地分析著事情的始末。
「費道友,既然先不走了,要不就留下吃點東西?」
溫福滿將桌子上的糕點往謝雲鶴的方向推了推。
謝雲鶴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說道:
「哦,好,我吃一點。」
溫福滿瞥了一眼謝雲鶴,心中驚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此時的費道友竟然意外地好說話。
溫福滿又推了幾碟味道不錯的糕點給謝雲鶴,然後讓侍從再上幾碟來。
他通過叫侍從的間隙,也順便掃視了一圈三樓,見到了剛剛上來的那群人。
看清楚那群人的組成後,溫福滿的眼中閃過了一抹訝異。
溫福滿收回了視線,往謝雲鶴的方向探了探身子,小聲道:
「費道友,與你有過節的,是那兩個大宗門的人啊?」
謝雲鶴用筷子夾了一塊糕點,有些食不知味地吃著。
聽到溫福滿的話後,他抬起了眸子,懨懨地說道:
「也不算是過節吧,真要說起來,我與他們也沒什麼關係……」
聞言,溫福滿有些不解地看著謝雲鶴。
謝雲鶴想了想,語氣相當平靜地說道:
「就是差點和天劍宗某位弟子一起嫁入世家的關係而已……」
溫福滿:?
謝雲鶴有些惆悵地又夾起了一塊糕點。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謝雲鶴一邊想著,一邊咬了一口隨便夾的糕點。
酥酥脆脆、入口香甜的糕點瞬間治癒了他的心靈。
嗯?
謝雲鶴眼睛一亮,低頭一看,筷子上是一塊蝴蝶形狀的糕點。
他剛才隨便夾的,竟然是胡師傅做的翡翠蝴蝶酥?
他在後廚的時候就眼饞這個了,但根本不好意思開口,沒想到在這裡反而吃上了。
這塊翡翠蝴蝶酥比剛才那塊不知名的糕點要好吃多了!
謝雲鶴在桌子上找了一下,發現桌上的小碟子裡還有一塊,就又夾了一塊到碗裡。
就在他吃糕點的間隙,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還有許多人說話的聲音。
不用多說,又有一群修士要上三樓來了。
謝雲鶴咬糕點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才若無其事地咀嚼了起來。
在他的感知里,那群人未到,神識卻先到,又是一道強悍的神識掃過了三樓。
對此,謝雲鶴竟然都有些習慣了。
比起江寒的神識,這位修士的神識至少不冷,甚至有點暖和。
謝雲鶴也是晉升到元嬰期後,才發現高階修士這麼喜歡用神識掃描。
他回憶了一下以前無知無覺的日子,說不定在他修為尚低的時候,也曾經被高階修士掃過。
溫福滿見到桌子上的翡翠蝴蝶酥消失得比較快,連忙找侍從又要了幾碟這種糕點過來。
他叫完糕點後,看了一眼樓梯口,同樣看到了上來三樓的這夥人。
溫福滿有些疑惑地收回了視線,小聲地和謝雲鶴八卦了起來。
「今天這銀杏閣吹的是什麼風,竟然來了這麼多大宗門的弟子,我剛才看到紫霄宗的弟子了……」
謝雲鶴埋頭吃糕點,完全沒有心情說話。
他也想問,今日這銀杏閣怎麼熟人扎堆地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