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剛才趁著溫福滿轉身,稍微抬眼看了樓梯口一眼,結果看得眼前一黑。
新來的這群修士大多身穿深紫色衣衫,這裡面還有不少謝雲鶴熟悉的人。
比如,黎野、錢不愁、侯亦禮、珍珠……
如果謝雲鶴沒有猜錯,剛才那道神識的主人應當是錢不愁。
謝雲鶴只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繼續看下去了,埋頭吃糕點。
但敏銳的耳朵,卻依舊將他們的動靜反饋給他的腦子。
黎野他們上樓後,似乎是見到了天劍宗和妙音宗的人,於是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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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撥人見面,互相寒暄,然後還稍微聊了一下,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見狀,三樓的其餘賓客都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
有些膽子大的賓客,甚至趁此機會,走上前去與這兩撥人攀談了一番。
三樓頓時變得有些熱鬧了起來,到處都是賓客們輕聲細語的說話聲。
侍從和侍女們也都忙了起來,穿梭在各種屏風後面。
溫福滿與那些好奇的賓客一樣,扭頭看了看新來的兩撥修士,然後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好半晌後,他回過頭來,小聲地和謝雲鶴說著他剛剛聽到的零星話語。
「我知道他們為何要來銀杏閣了,原來他們宗門都有人要過來參加廚藝比試,他們是過來投票的……」
嗯?過來投票?
溫福滿夾糕點的動作頓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什麼,有些不滿地嘀咕道:
「怎麼能帶自己宗門的人過來投票呢,這不是作弊嗎?」
說著說著,他臉色一垮,略顯喪氣地說道:
「哎,我昨日怎麼沒想到可以這麼做呢?」
謝雲鶴不好奇他們為何而來,也不好奇他們帶宗門的人是不是要拉票。
他只好奇他們為何要今日過來進行廚藝比試,難道今日的廚藝比試有什麼不同。
謝雲鶴本能地覺得這或許是什麼新鮮的情報,於是開口問了一下溫福滿。
「溫道友,今日的廚藝比試可是與往日略有不同?」
溫福滿其實也不太了解,他平日裡不太參與家族事務,但他知道自己可以找外援。
「我不知道,但我大哥肯定知道怎麼回事,你等等……」
溫福滿低下了頭,在傳音玉佩上發了幾條訊息過去。
謝雲鶴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溫福滿,又看了一眼他的傳音玉佩。
溫福滿的大哥,不就是那位溫家大公子溫令則嗎?
兩人等了一會兒,就等來了溫家大哥的回覆。
溫福滿看了一眼,臉上出現了一抹恍然之色。
「哦,原來是這樣……」
就在這時,謝雲鶴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點喧譁聲。
他有些好奇地朝著窗外看了過去,然後驚訝地發現銀杏閣外的空地上已經大變樣了。
有幾位諸葛家的管事站在一旁,使用著土系法訣,憑空捏造出了一些土灶台。
謝雲鶴放眼望去,空地上起碼冒出了二十多個土灶台,而且還在逐漸增加之中。
侍從們來來往往,將一些鍋碗瓢盆放到了灶台上,還有人搬來了幾筐菜蔬。
謝雲鶴看得一陣恍惚,第一次意識到廚藝比試代表了什麼意思。
溫福滿已經看完了訊息,和謝雲鶴轉達了一下他大哥的話。
「我大哥說,今日廚藝比試的獎品很好,是一條小靈脈,這才引得不少人過來參加。」
什麼?什麼東西?
謝雲鶴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
「你說什麼?比試的獎品是什麼?」
溫福滿抬起了臉,天真地又重複了一遍。
「費道友,是一條小靈脈呀!」
謝雲鶴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現在報名還來得及嗎?」
溫福滿:?
溫福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費道友你也要參加嗎?隨時都可以的呀!」
他抬起了手,想要招來一旁的侍從,幫謝雲鶴報名。
謝雲鶴看到對方抬手後,反而稍微回過神來,連忙按下對方的手。
「等等!溫道友,我只是說說而已……」
溫福滿的手被謝雲鶴按回了桌子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對面的謝雲鶴,不解道:
「為何不去?我看費道友對小靈脈應當也是喜歡的。」
一語中的!
誰說溫福滿這人傻的?
他明明一眼就看出了謝雲鶴對小靈脈的心動。
謝雲鶴的眼神幾經變幻,最終還是閉了閉眼睛,極其理智地說道:
「溫公子說的沒錯,但能拿獎勵的又有幾人?如此多大世家大宗門的弟子都參與,我的廚藝平平,又如何能夠脫穎而出?還不如不去丟人現眼……」
這些其實都是謝雲鶴用來忽悠溫福滿的說辭。
實際原因是,謝雲鶴不想要再節外生枝了。
潛入仙會,利用身份之便獲取各種情報,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參加什麼廚藝比試。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謝雲鶴因為小靈脈而有過動搖,但現實的情況卻讓他清醒了下來。
一來,他身上的紙皮不允許他碰水,若是要做菜,很有可能會觸碰到水。
二來,他現在的身份是費文琅,費文琅會不會做菜他不知道,但以費文琅的性格,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大概率不會選擇參加廚藝比試。
三來,謝雲鶴本身確實會做菜,但只會一些家常菜,如何與其他人競爭,這又不是劍道比試。
退一萬步說,萬一他贏了,那條小靈脈給誰,他能拿得走嗎?
謝雲鶴之前說的話,雖然說裡頭有忽悠溫福滿的成分,但未必沒有一點真心話。
簡而言之就是,謝雲鶴參與廚藝比試,不僅很難贏下來,還容易讓自己的偽裝暴露,造成更大的麻煩。
所以,小靈脈雖好,但確實與此時的他無緣。
此時此刻,謝雲鶴的頭腦非常清晰。
他將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後,心頭的火熱漸消退,理性占據了上風。
謝雲鶴理智地想道,不參加廚藝比試才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他可以作為一名旁觀比試的觀眾,或者是品嘗菜品的食客,但唯獨不可以是參加比試的選手……
在溫福滿眼中,剛才還一臉傲氣的公子忽然就變得神色落寞了起來。
溫福滿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費道友,這是在不自信嗎?
溫福滿的心底忽然湧起了一股衝動,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
「費道友。」
謝雲鶴感覺到溫福滿握住他的手突然用力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相握的手,又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一眼溫福滿。
剛才他抓住溫福滿的手,是讓對方不要抬手叫侍從,對方現在怎麼還反客為主了?
溫福滿看向謝雲鶴,沒有理會謝雲鶴眼中的疑惑,語氣認真地說道:
「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昨日做的紅燒肉那麼難吃,都可以獲得比試的名次,我覺得費道友做菜肯定比我好吃,你今天也一定可以拿到比試名次的!」
謝雲鶴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原來溫福滿是想要鼓勵他。
他想要將手抽出來,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很大。
謝雲鶴再次疑惑地看向了溫福滿,怎麼還不鬆手?
溫福滿沒有因此而放開謝雲鶴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黑色眸子中仿佛閃耀著星芒,說出來的話令人格外暖心。
「費道友,雖然才認識不久,我卻覺得你我一見如故……我把我的運氣分你一半,希望你這次可以得償所願。」
聽到溫福滿這孩子氣且固執的話,謝雲鶴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
他剛想說運氣怎麼分人一半,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等等,這話是溫福滿說的!
這話是,溫福滿,說的!
謝雲鶴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這可是掌管運氣的錦鯉啊,說不定真的可以……
謝雲鶴內心熄滅的火焰又逐漸燃燒了起來。
但他還有別的顧慮,並不能這樣一拍腦袋就做決定。
而且……
謝雲鶴想到溫福滿一開始的話,有些猶豫地說道:
「但、但獎品的小靈脈是只有第一名才有的吧?」
溫福滿眨了眨眼睛,像是才想起來一樣,反駁道:
「不是啊,前三名都有一條小靈脈,這只是最基礎的獎品,還有其他一些獎品。」
謝雲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就是世家舉辦的紫瑤仙會嗎?
居然連一個廚藝比試的獎品都如此拿得出手。
謝雲鶴莫名有種誤闖天家的感覺。
但他又不想要將自己的震驚表示出來,所以最後沒有說話。
溫福滿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謝雲鶴,眼中閃過一抹瞭然,腦補了謝雲鶴想說的話。
「費道友,是在擔心小靈脈的種養和開採問題嗎?」
謝雲鶴:……
沒有,他剛剛沒有在想這個啊。
話說回來,原來小靈脈還要種養和開採的嗎?
謝雲鶴知道靈脈根據規模大小和靈石多少,分為大中小三種類型的靈脈。
像是他和幽月師父從神秘空間中帶出來的靈脈,就是一條中型靈脈。
大宗門所坐擁的靈脈,一般指的是大型靈脈,中小靈脈都沒有被算進去。
小靈脈屬於最底層的靈脈,但依舊是許多小宗門和小世家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謝雲鶴擁有這方面的粗淺知識,卻不知道這其中的具體知識。
要知道,哪怕他身為大黑的時期,都不曾擁有過一條靈脈。
在那個時代,靈脈的種養技術遠沒現在這麼發達,無法單純將一條靈脈歸屬於個人,也無法可持續利用靈脈。
若是出現了靈脈,一般都會被某個勢力圈地自用,然後用到枯竭為止。
所以,謝雲鶴還真不太清楚種養靈脈的這些門道。
溫福滿或許是真的對謝雲鶴一見如故,非常積極地提供了解決辦法。
「這樣吧,若是你贏下了小靈脈,可以將小靈脈委託給我們溫家種養……」
溫道友說要幫他養小靈脈!
謝雲鶴的理智搖搖欲墜中,他找回了一點理智,頑強地說道:
「這樣不好吧,種養小靈脈肯定需要損耗不少靈力……」
溫福滿想了想,為了不讓謝雲鶴難做,又補充了一句。
「這也不是不用報酬的,溫家人從不做虧本生意……這樣吧,到時候靈脈出靈石了,我們一九分,我一你九……只不過,你該怎麼拿靈石呢?費道友家離這裡很遠吧?」
說著說著,溫福滿的臉上閃過一抹苦惱。
但很快,他的眼睛一亮,想出了辦法。
「費道友,我給你一個溫家令牌,這樣一來,你在每一家溫家鋪子都可以拿到靈脈產出的靈石……」
溫道友不僅願意幫他養小靈脈,還想好了兌現靈石的方法!
在溫福滿一聲聲充滿誠意的話語中,謝雲鶴的理智如同奶油般化開了。
「請、請幫我報名比試!我願一試!」
「好呀好呀,費道友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
一刻鐘後。
謝雲鶴站在了土灶台後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衝動之下都做了什麼。
他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土灶台,又看了看周圍摩拳擦掌的選手們。
銀杏閣前的空地很大,周圍的桃林很美,吹來的小風也很舒適。
清涼的微風撲面,讓謝雲鶴有種重回現實的感覺。
剛才還如奶油般化開的理智,瞬間變得凝實了起來。
謝雲鶴雙眼有些呆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參加了這個廚藝比試。
他原本是不打算參加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溫福滿對他的遊說竟然這麼有用?
鬼使神差,剛剛一定是鬼使神差!
謝雲鶴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又後知後覺自己拍的是易容面具。
謝雲鶴:……
他的理智果然還沒完全凝固,他都幹了什麼蠢事啊!
當務之急,是趕緊檢查用具,還有備好做菜用的食材。
謝雲鶴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腦子越發清晰了起來。
他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競爭對手,一邊拿起了灶台上放著的油裙。
油裙就是圍裙,可以用來遮擋炒菜時濺出來的油花。
謝雲鶴非常自然地將油裙系在了身上,想著給自己提供一個防護。
由於他在後廚里經常見到廚子們這麼系油裙,這些天完全看習慣了,所以系得毫不猶豫。
直到他拿起鍋鏟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周圍的競爭對手們竟然無一人穿油裙。
謝雲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