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費文琅的性格,謝雲鶴此時應當要求上三樓。
謝雲鶴才剛小鬧了一通,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提他要上三樓的要求。
他用摺扇擋住半張臉,瞥了一眼對方,略帶嫌棄地說道:
「行吧,安排一個好點的位置。」
謝雲鶴的語氣有點不滿,但也算是肯定了侍從的建議。
侍從見狀,稍微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領著人上了二樓。
謝雲鶴大爺一般地走上了二樓,囂張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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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開始的略顯拘謹和生疏,如今的他已經漸入佳境,手拿把掐。
謝雲鶴再次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一件事。
燕小路,記住,你現在是費文琅,你現在是費文琅……
謝雲鶴一邊給自己下暗示,一邊跟著侍從,來到了一處靠窗的桌子前。
銀杏閣不僅外面看著像是酒樓,內部也都是酒樓的風格和布局,有很多吃飯的桌椅。
而且有一個特點,每一層樓的窗戶都格外的大,像是一個觀景台一般,視野開闊。
謝雲鶴所在的這個位置,確實屬於二樓眾多位置里的好位置。
視野很好,桌子也是一張空桌子,暫時沒人坐,非常清淨。
謝雲鶴施施然地入座,然後非常自然地指揮侍從去拿點吃的喝的。
侍從領命走了後,謝雲鶴轉動著腦袋,左右看了看。
二樓里坐著的賓客不多,三三兩兩的。
謝雲鶴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們應當都是認識的,這才會相約來到銀杏閣。
與他們相比,他這種孤零零的狀態就有些罕見,但好在也沒人注意他。
眾人都在忙著社交,自然沒有心思來關注多餘的人。
謝雲鶴決定在這裡坐一會兒,如果沒有什麼收穫就走。
他走進銀杏閣,其實也只是為了躲避後面來的那堆人而已。
侍從很快就帶著各種茶水和茶點走了過來,放在了謝雲鶴的桌子上。
茶點是一小碟一小碟的,做工精緻,一共上了五六牒。
謝雲鶴瞥了一眼這些茶點,心裡頓時樂了。
金香餅、翡翠蝴蝶酥、蜜浮酥雪花……
這些不是胡師傅做的茶點嗎,居然在銀杏閣這裡也有。
看來,他們後廚的飯菜,除了直接提供給賓客,也提供給了這些桃林中的樓閣。
「公子,這些都是賓客們點的比較多的點心,您慢用。」
侍從將這些點心放下後,見到謝雲鶴沒有別的吩咐,就快步走開了。
謝雲鶴看著對方宛若逃跑一般的背影,暗暗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要有這樣的反應。
謝雲鶴打開摺扇,姿態優雅地給自己扇了扇風。
扇著扇著,他發現了有點不對,伸手往腦袋上一摸。
好傢夥,有些頭髮繞到玉冠的玉石上去了。
謝雲鶴臉色一黑,開始回憶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一邊捋順頭髮,一邊自我安慰。
沒關係,沒關係。
反正丟的是費文琅的臉,關他燕小路什麼事呢。
謝雲鶴悄悄拿出了一面鏡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方便自己捋順頭髮。
所以,費文琅到底為什麼要買款式如此浮誇的頭冠?
謝雲鶴快速地打理完了自己的形象,然後就打算低調地收起鏡子。
但他在收起鏡子的一瞬間,鏡子豎起,他見到了鏡子中倒映出來的一群人。
之前服侍他的那位侍從,正帶著一大波仙衣飄飄的仙子們,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謝雲鶴猛地回頭,見到了他之前在桃林中強行無視的那群仙子。
「仙子們,這二樓的雅座多,您幾位坐那裡可好?」
那位侍從真不愧是謝雲鶴親點的侍從,就是會做人,深知賓客來此的意圖。
他的手直直地指著謝雲鶴的雅座方向,儼然是希望促成這一場一對多的相親局。
謝雲鶴:……
謝雲鶴的心中有了點不祥的預感,但依舊滿懷期待。
他之前對她們都那麼不客氣了,這群仙子肯定不會想要坐過來。
「好啊,就坐那裡吧!」
一位仙子欣然點頭,答應了下來。
其他的仙子見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沒有拒絕。
侍從欣慰一笑,領著人走了過來。
謝雲鶴:……
這位侍從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想報復我。
沒過多久,謝雲鶴這一桌坐滿了仙子,成為了令他人艷羨的一桌。
謝雲鶴坐在仙子們之中,作為這桌唯一的異性,堪稱萬綠叢中一點紅。
而且,或許是仙子們之前成群結隊地過來,聲勢浩大,反倒襯得謝雲鶴一個人有點可憐了起來。
大約是覺得這一幕太少見了,也太過有趣了,不少人都悄悄看了過來,心中好奇極了。
能讓如此多仙子都青睞的公子,到底是誰家的公子呢?
在其他桌賓客們若有若無的視線下,謝雲鶴面無表情地搖著摺扇,完全看不出半點被仙子環繞的欣喜之色。
此時,桌子上的氣氛很沉默,也很奇怪。
仙子們坐過來後沒有立刻說話,謝雲鶴也沒有說話。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銀杏閣……
好半晌後,終於有人主動打破了沉默。
「公子,如何稱呼啊?」
一位紫裙仙子笑眯眯地問道。
謝雲鶴機械晃動摺扇的動作頓了頓。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對方,然後就收回了視線。
「……姓費,名文琅。」
這位紫裙仙子就是那位點頭答應侍從的仙子。
她好奇地看了看謝雲鶴,托著臉,又出聲問道:
「費公子,是哪裡人士呀?」
謝雲鶴動了動嘴唇,冷硬地說道:
「……東部逢翠城費氏人士也。」
謝雲鶴語氣很冷,冷得可以掉冰碴子。
擺明了就是不想要和仙子們多有接觸,像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紫裙仙子見狀,噗嗤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麼。
她用袖子捂著嘴,樂不可支地笑了一陣子,斷斷續續道:
「那、那費公子可要與我等認識一下?」
聽到這句話後,謝雲鶴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神呆滯了一瞬。
什麼?過來拼桌就算了,竟然還要認識一下?
別看謝雲鶴此時還穩得住,表情管理方面尚可。
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已經完全是一片翻江倒海的狀態。
這樣的狀態,從這群仙子答應坐他這桌就開始了。
一直到現在,翻江倒海的內心依舊在翻江倒海,沒有半點好轉的跡象。
謝雲鶴心中的小謝雲鶴,正在抱著腦袋痛哭,噫噫嗚嗚。
——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我不是費家公子,也不是廚工小哥,更不是千里閣密探,我只是個破練劍的,讓我離開這個地方!讓我離開這個地方!
長那麼大,謝雲鶴從未落入過如此窘迫的境地,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
按道理來說,被仙子環繞,還被仙子青睞,應當是一件風流快活之事。
但謝雲鶴坐在仙子堆中,左右為仙子,卻只覺得如坐針氈。
或者說,如坐針氈都好過他現在的處境……
謝雲鶴心中的小謝雲鶴再次抱著頭,噫噫嗚嗚地哭了起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為何說現在的處境極難呢?
第一,謝雲鶴現在處於偽裝狀態,若是應對錯誤,極易露出馬腳,前功盡棄。
第二,謝雲鶴的目的是探聽情報,而不是被一群仙子堵在這裡,這完全就是一件意外事件。
第三,謝雲鶴本人不擅長應對女孩子,他若是惡語相向,就容易傷害別人,他若是溫和相待,反而可能會惹來麻煩,給後面接手身份的密探製造禍端。
謝雲鶴內心崩潰,但腦子依舊轉得飛快,想著應對措施。
他想了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現實中只過去了短短一瞬。
紫裙仙子依舊在托著臉看他,其他仙子也都好奇地朝他瞥來了目光。
謝雲鶴定了定神,神色淡定地掃視了一圈這桌的仙子,略帶傲氣地說道:
「敢問仙子們,可都是家中嫡女?」
此話一出,仙子中有人皺了皺眉頭,不滿道:
「不就找你認識一下,這與我們是嫡女庶女,有何干係?」
謝雲鶴精神一振,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沒錯,就是要有人問這個!
謝雲鶴立刻揪住這個嫡庶話題不放,乘勝追擊。
他宛若被費文琅附體,臉上有了一絲怒意和不解,直起了身板。
「此言差矣!什麼叫有何干係?這干係大著呢!」
「嫡庶之間、長幼之間,這裡頭的差別多大啊!」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費文琅那些嫡嫡道道的語錄,隨便從其中挑選了幾句。
「若是身為庶系一脈,就需要每日給嫡系一脈請安,府里發放的修煉份額肯定比不上嫡系一脈,還得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謝雲鶴越說越有勁,越說越順暢,逐漸找回了一點做費文琅的感覺。
沒錯,就是這樣,謝文琅,終於對味了!
謝雲鶴心中的小謝雲鶴擦乾了眼淚,給自己披上了費文琅的衣服,整隻小人都升華了起來。
一時之間,這一桌的空氣中都飄滿了嫡嫡道道的字樣。
嫡庶之道的光,從謝雲鶴身上冒了出來,照在了仙子們的身上。
仙子們被這無形的光芒照得恍恍惚惚,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紫裙仙子看向謝雲鶴的眼神有些變了,收斂起了興趣,變得更慎重了一點。
周圍暗中觀察著的賓客們的眼神也變了,變得更加微妙了起來,還摻雜了一點莫名的敬畏。
「……如此一來,嫡系庶系,這其中的差別大著呢,宛若雲泥之別,因此,怎麼能叫做沒有干係呢?」
謝雲鶴意猶未盡地講完後,眼神犀利地看向了這一桌的仙子們。
仙子們集體靜默無聲,眼神有些發飄,已然被謝雲鶴的嫡嫡道道給鎮住了。
謝雲鶴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仙子們,暗暗鬆了一口氣。
沒錯,這就是他想出的應對措施!
在惡語相向以及溫和相待之間,他毅然決然地走出了第三條路。
那就是坦誠費文琅的想法,將他的嫡嫡道道理念講出來,無形逼退這些仙子們。
謝雲鶴很有自信,就算是費文琅親自過來,也不過如此。
要知道,他講的可全都是費文琅自己的原話原意,根本不帶曲解的。
他既沒有敗壞費文琅的名聲,也沒有違背費文琅心中的理念。
謝雲鶴心中的小謝雲鶴披著衣服,抬起小手擦了一把汗,覺得自己盡力了。
他覺得,若是這樣都逼不退這群仙子,那只能說明……
這群仙子中必定有費文琅的命中良人,他不介意幫兩人牽橋搭線。
想到這裡,謝雲鶴不著痕跡地看向了在座的仙子們,似在尋找什麼。
但很可惜,嫡庶之光的威力實在是巨大,仙子們全都變成了啞炮,全都在安靜地品茶和吃茶點,猶然在消化著謝雲鶴話中的嫡嫡道道。
就連那位最主動的紫裙仙子,也莫名沉默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追問。
只是闡述了一個嫡嫡道道的觀點,原本還炙手可熱的謝雲鶴,瞬間就變得無人問津了起來。
見狀,謝雲鶴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了幾分遺憾。
——費道友,這裡沒有你的真命天女啊。
謝雲鶴內心的翻江倒海終於逐漸平靜了下來。
那位陷入了沉思的紫裙仙子回過神,緩緩開口說道:
「其實,我是家中嫡長女……」
隨著對方吐露出的字眼,謝雲鶴的眼睛緩緩睜大。
——等等,費道友,這裡可能還有……
就在這時,一道興奮的聲音從眾人身旁響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昨天那位好心公子嗎?」
眾人齊齊朝著突然出現的人看了過去。
紫裙仙子的話被打斷了,沒能繼續說下去。
謝雲鶴卻悄悄鬆了一口氣,從不自在中稍微緩過來,略帶感激地看向了出聲打斷的人。
但在看清楚了對方的模樣後,謝雲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兄弟你誰啊?費文琅認識你?
來人是一位高大圓潤的青年,他有著魁梧的身材,壯實的體魄,以及肥嘟嘟的圓潤臉頰。
與一般體型的青年相比,這位青年絕對稱得上胖,但看起來胖得很圓潤,很勻稱,有一種莫名的可愛。
謝雲鶴打量了眼前的青年幾眼,很快就在對方有點熟悉的體型中,認出了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