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片美麗的桃林,就是諸葛別苑的落英桃林。
聽到桃林中傳來的人聲,謝雲鶴下意識地就想要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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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當密探都當出條件反射了……
可惜,這樣的避讓行為並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和人設。
謝雲鶴到底還是站在了原地,沒有做出什麼鬼祟的行為。
他想了想小李教給自己的那些訣竅,悄悄給自己打了打氣。
燕小路,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費文琅了。
既然做了費文琅,那就要有個費文琅的樣子!
然後,謝雲鶴將摺扇打開,邁步朝著桃林裡頭走去。
哪怕謝雲鶴反覆提醒自己要保持形象,但緊張的手腳它們有自己的想法。
「呼——」
謝雲鶴手中的摺扇宛若蝴蝶振翅,被他扇出了一大陣風。
他的頭髮不由得飛揚了起來,額前的幾縷碎發同樣如此。
其中有一些髮絲纏繞到了發冠上,整個人的造型略顯凌亂。
比起周圍那些走路慢吞吞還能保持髮型不變的公子,他這副頭髮凌亂的樣子,讓那種世家公子特有的傲慢無禮感頓時蕩然無存。
謝雲鶴沒有費文琅那種美商,不知道這樣過度扇風會讓人看起來很傻。
他一點都沒察覺到這其中的問題,只覺得自己是有點緊張了。
此時,路上迎面走來了一群仙衣飄飄的仙子。
通往桃林內的主道只有一條,兩撥人即將狹路相逢!
謝雲鶴想起了費文琅的人設,非常自信地扇著摺扇走上前。
他先是瞥了一眼仙子群,然後一臉失望地收回了視線,像是都看不上眼。
謝雲鶴假裝自己沒有看到仙子們的詫異,強行無視了所有人。
他的手裡搖著摺扇,邁著堅定的步伐,傲慢無禮地走掉了。
離開了仙子們的視線後,謝雲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李,你說的所有技巧,我全都做到了!
只除了最後一個邪魅一笑,被謝雲鶴給選擇性地刪減掉了。
他覺得費文琅若是沒有見到心儀的仙子,也應當是不會無緣無故邪魅一笑的。
謝雲鶴可是真正接觸過費文琅的人,那傢伙臉上的笑容比白眼稀有。
所以,他這是完全符合身份的行為!
想到這裡,謝雲鶴自信滿滿地往桃林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過去後,仙子們也在討論著他。
「呀,那位不是逢翠城的費公子嗎?怎麼今日瞧著……」
「誰?剛剛那位瞥了我們一眼就走的公子嗎?」
「哎,對,就是他!前些天我見過,你不知道,他有多氣人!」
「是嘛……這人看著還挺有意思的,他那日是怎麼氣的你們?」
「他當時眼神不老實,可無禮了,但今日不知怎麼的轉性了似的……」
「那他剛剛怎麼瞥了一眼就走,難道是你們今日瞧著與那日不同?」
「不知道……但不知為何,我覺得他今日看起來順眼了不少,或許是因為他那樣子……噗嗤……」
「誒,你們說的費公子,是不是那位費氏商行的少主,費文琳的弟弟?」
「是的,就是他,家世還行,長得人模人樣,可惜性格不好,離他遠點……」
「嗯……我倒是覺得他扇扇子的樣子,雖說看起來傲慢,但仔細看看,竟然也別有一番滋味……」
「……姐姐三思啊。」
謝雲鶴不知道自己的翩然離去的身姿,竟然還在仙子們那成為了一時討論的話題。
他已經嚴格按照小李地圖上所畫,來到了桃林中的一處樓閣。
越是靠近樓閣,越能聽到從裡頭傳來的各種熱鬧人聲。
謝雲鶴的眸子從摺扇上方緩緩露出,往樓閣的內部看了過去。
樓閣總共有三層,一層疊著一層,飛檐翹起,掛了紅彤彤的大燈籠。
一樓的大門敞開著,可以看到裡面熱鬧的場景,似乎還有推杯換盞的聲音。
若是忽略這樓閣所在的地點,這裡的裝潢其實很像是一家酒樓,連整體的格局都很像。
這樓閣里的賓客還挺多的……
謝雲鶴的視線從樓閣內部收回,然後微微抬起眼睛,看向了樓閣上方的牌匾。
落英桃林中的大部分樓閣,都有它自己的名字,而且大多都取自花朵或者樹木的名字。
這一棟三層樓閣也不例外,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銀杏閣。
按照小李和陸川的說法,這銀杏閣就是廚藝比試的現場。
謝雲鶴站在一棵桃樹的背後,用摺扇擋著下半張臉,正在暗中觀察。
他為何要觀察銀杏閣,這還要從昨晚與陸川結束談話後說起。
……
昨夜,謝雲鶴結束談話後,返回了房間。
「呼——呼——」
床榻上的費文琅依舊睡得香甜,隱隱有呼嚕聲響起。
謝雲鶴將房間門關上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番自己與陸川的對話,還有對方聊天時的一些小細節。
謝雲鶴的眉頭微微皺起,得出了一個糟心的結論。
——今晚回歸的這位陸川,不是真正的陸川。
雖然這位陸川表現得很像,幾乎與陸川本人一模一樣,但到底還是有點不同的。
他當時注意到的對方腳步輕,但這只是其中一個疑點。
還有很多其他的地方,陸川的表現也令人生疑。
第二個疑點,在兩人聊天的過程中,被他捏了臉的陸川依舊在用手捂著臉。
謝雲鶴想要幫他看看,都被他三言兩語地擋了回去。
往小了說是臉疼,往大了說可能是易容出問題了,這位陸川得用手擋著點。
第三個疑點,陸川在參與四人討論的時候,頻繁地喝茶水。
這一點本來沒什麼奇怪的,但怪就怪在對方喝的茶水上。
謝雲鶴當時盯著對方的茶杯,思考起了陸川平日裡的習慣。
陸川向來是自己準備茶壺和茶杯,很少與眾人共飲一壺茶水。
這一點謝雲鶴也是知道的,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不要給他倒就行。
他還曾經問過陸川這個問題,為何鮮少喝外面的茶水。
陸川笑著道,泡茶也是一門學問,或熱或冷,或快或慢,一點點都會影響茶的口味。
簡而言之,其他人泡的茶水不好喝,他喜歡自己泡的。
如此看來,陸川在喝茶方面頗有自己的見解和品味,是愛茶之人。
但即便如此,對方也並沒有把茶水當成水來喝,更傾向於品茶,一次談話不超過兩杯。
然而,晚上的談話中,陸川喝了四杯的茶水,遠超平日裡的兩杯。
這其實也說明不了什麼,或許是陸川一時口渴了。
但謝雲鶴還注意到,對方的茶杯中沒有冒煙。
也就是說,陸川不僅喝了四杯茶水,還喝的是冷了的茶水。
謝雲鶴當時怎麼看怎麼怪,這才製造機會讓人留下來,方便他再試探一番。
可惜沒有試探出什麼真假,反而試探出了這人應當是陸川的熟人。
若非陸川的熟人,陸川怎會把如此多的事件細節都告知對方?
顯然是猜到了會有來自謝雲鶴的一些問詢,這才事無巨細地交代了一番。
換句話說,這一場偷梁換柱,應當是陸川允許甚至主導的事情。
正是猜到了這一層,謝雲鶴才沒有急於戳穿對方。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陸川被不知名老邪修奪舍了,對方繼承了陸川的全部記憶,這才能得知所有暗號和問題的答案。
但是謝雲鶴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如今的諸葛別苑裡頭,起碼有六七位化神期尊者坐鎮。
哪個老邪修吃飽了撐的,跑這裡來奪舍一位酒樓夥計?
諸葛別苑或許混得進來危險性不大的密探,但真的不至於混進來什麼可以奪舍別人的老邪修。
所以,陸川是不可能在這裡被老邪修給奪舍的。
綜上所述,陸川找人過來暫時替代了他,而且這人還是他的熟人。
謝雲鶴安靜地坐了下來,開始思考對方到底是誰。
他可以確定,在陸川進入內院之前,陸川還是原來的那個陸川。
但怎麼去了一趟內院,陸川就換了一個人呢?
謝雲鶴忽然就想起了褚元洲和褚元烽兄弟,開始腦洞大開了起來。
難道說,陸川也有一位雙生兄弟,這才讓雙生兄弟暫時頂替自己。
但是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藉機留在諸葛別苑的內院,探聽情報?
逃離白日裡過於繁重的夥計工作,摸魚逃班?
還是說,想要藉機完成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而且,他的這位雙生兄弟,又為何會在內院出來呢?
能從內院被換出來,說明原本就在內院之中,不是賓客就是侍從。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謝雲鶴越想,越覺得陸川的身上迷影重重。
若是返回一開始,認定陸川就是陸川,恐怕就沒有這麼多事情了,但謝雲鶴又覺得無法說服自己。
這種無法說服,就像是他無法說法自己褚元烽就是褚元洲那樣,總覺得哪裡帶著一股違和感。
他的理性覺得不對,他的直覺也覺得不對,那就應當是真的不對了。
謝雲鶴思來想去,決定從對方說過的話來入手。
落英桃林中的廚藝比試嗎?
他得過來看看情況。
……
時間回到現在。
謝雲鶴悄悄觀察了一下銀杏閣。
從外面看一切正常,賓客們來來往往,裡頭還挺熱鬧。
廚藝比試具體是一個什麼章程,謝雲鶴都有聽小李和假陸川說起過。
在遊園賞花期間,落英桃林中都會有各種文會和比試。
在文會上,賓客們可以飲酒賦詩或者切磋學問,拉近彼此的關係,屬於是較為文雅的活動。
在比試上,賓客們可以大顯身手,將自己的優點全都亮出來,贏得比賽的同時也贏得美人心。
這兩類活動,據說是紫瑤仙會的傳統活動,每一屆紫瑤仙會都有,只是具體的一些細節各有不同,屬於是摘桃環節前的重頭戲了。
謝雲鶴覺得修仙界的世家們為了搞個相親大會,也完全是拼了。
當然,從目前的效果來看,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謝雲鶴粗略地看了過去,就見到了很多相談甚歡的男男女女。
他的目光在其中逡巡著,想要尋找疑似陸川的人,卻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謝雲鶴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一大群人走了過來。
有人過來了!
他若是還逗留在桃樹後方暗中觀察,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想到這裡,謝雲鶴當機立斷,從桃樹後走了出來,朝著銀杏閣走了過去。
眼下的情況,只有親自進去銀杏閣內,才不會讓人懷疑。
謝雲鶴儘量表現出費文琅的樣子,輕輕搖晃著扇子,一臉傲慢地走進了銀杏閣。
「這位公子,您要上哪一層入座?」
一位俊美的侍從走了出來,禮貌地問道。
謝雲鶴瞥了一眼對方,思考起了費文琅可能會有的反應。
於是,他轉開了眼,點了下隔壁那位沒那麼俊的侍從。
「你走開,我要讓他來服侍我!」
俊美的侍從:……
沒那麼俊的侍從:……
謝雲鶴說完之後,站在原地扇扇子,一副不換人不走的樣子。
他表面囂張跋扈,內里卻格外愧疚。
哎,對不住了兄弟,誰叫你長得俊呢。
這樣的人在費文琅眼中,確實是頭號大敵。
謝雲鶴揣摩了一下費文琅的心理,對眼前的俊美侍從就更是沒有好臉色了。
費文琅的身份是賓客,他提出的要求自然是得到了回應的。
俊美侍從黯然退下,那位沒那麼俊的侍從走了過來,禮貌又拘謹地問道:
「公子,我帶您上二樓的雅座可好?那裡坐著更舒適。」
嗯?上二樓的雅座?
謝雲鶴有聽假陸川說過一些銀杏閣的入座規矩,其實也是按照賓客的家世背景來決定的。
銀杏閣一共有三層樓,越往上視野越好,家世自然也是如此。
費文琅這樣來自中小世家的賓客,坐一樓沒問題,坐二樓就有點高攀了。
侍從給出的提議,其實也是一種敬畏費文琅的表現,說明謝雲鶴偽裝得很到位。
當然,以費文琅的性格,如果換做是他,此時可能想上三樓。
因為三樓有更多家世更好的仙子,很符合費文琅的入贅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