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妹最後還是在紅蝶舞留了下來。
除了沒錢賠違約金，也是因為真的沒地方去。
她沒想過要去鵬城找秦秀梅，因為她知道，除了換來一頓毒打，他們不會幫她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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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壞的可能是，她去找秦秀梅孫亮求救，他們眼裡看到更多的錢財，下面三個妹妹也逃脫不掉被賣進風月場所的命運。
所以孫大妹留了下來，好在經理說可以等她準備好了再接客，她暫時還是做服務員。
這退讓讓孫大妹鬆了一口氣。
秦小燕對經理的決定沒有異議，本來就是讓孫大妹養一養再說。
安排好孫大妹，秦小燕一般不和她碰面。
會所里的人也都叫她燕子，或者燕子姐，所以，孫大妹一直沒發現她的身份。
「燕子姐，我們明天去看電影吧？聽說最近上了一部好看的電影。」蘭兒挽著秦小燕的胳膊，搖啊搖的撒著嬌。
「明天可能不行，明天麗姐過來，我要向她匯報工作，還得陪她去見兩個人。」秦小燕想到前兩天接到麗姐的電話，只能推了蘭兒的邀請。
「啊？傳說中的麗姐，我還沒見過呢？她真是鵬城會紅蝶舞的總經理嗎？」蘭兒有些好奇的問。
麗姐的傳說，她不少聽，都是什麼大魔頭啊，冷艷美人啊。
「是啊，也是我們的總經理，我們會所的經理到組長到員工都歸她管。」可謂是兩人之下，千人之上了。
秦小燕打了個哈欠，想回去睡覺了。
天都快亮了。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一下吧，不然你白天沒時間補覺了。」蘭兒看她眼皮都有些耷拉下來了，很累的樣子，也不再纏著她說麗姐的事。
麗姐的事什麼時候不能打聽？
「好，我先回去了，你不一起走嗎？」蘭兒和她住上下樓。
「不了，我和姐妹們約好了去喝早茶，喝完早茶去逛街，看電影。」蘭兒朝她揮揮手。
把臉上誇張的妝容卸掉，又畫上精緻的妝。
秦小燕看她們都安排好了，也不再說什麼，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年輕人真好，做什麼都很有熱情，也精力滿滿的樣子。
不像她，熬了一夜，喝了點酒就不行了，累得慌。
「燕子姐，你下班啦？」
秦小燕嘆了口氣，想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誰知背後的腳步聲追過來。
「燕子姐，等等我。」
秦小燕停下腳步，等著後面的腳步跟上來，她也沒回頭，不一會兒，孫大妹就站在她面前。
「燕子姐，你住哪裡呀？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嗎？」孫大妹雙手捏著衣角，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的笑意。
身上還穿著服務員的衣服，合身的衣服，襯得她身形很好看，雖然個頭不高，但比例還不錯。
「你要去哪裡？」秦小燕問。
她知道孫大妹還住在員工宿舍，顯然和她不同路。
「我想去菜市場買點菜回去煮麵條。」
秦小燕看著她，不知道她叫住她的目的，她們又沒有什麼交集，顯然也不熟，叫住她是要幹什麼？
「哦，那你去買菜吧，我走另一邊。」秦小燕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孫大妹看她要走，也顧不得禮貌，抓住她的衣擺：「燕子姐，你能幫我嗎？」
秦小燕看了看自己的衣擺，示意她鬆手：「幫你什麼？」
「幫我和經理求情，我真的只想當一個服務員，像現在一樣。」孫大妹也是剛剛在化妝間門口聽到她們在裡面說話，知道她今天要見總經理，覺得她說話會管用。
秦小燕心裡好笑，笑她的天真，她也確實笑出來了：「孫大妹，你天真了，如果我有得選擇，我也不想像現在這樣，千人枕萬人睡，你讓我幫你說好話，誰來幫我呀？」
「燕子姐，正是你們受過苦，所以才要幫我們這些無辜的人不是嗎？你自己也不願意做，為什麼還要逼我們這些新來的人？」孫大妹說到最後，越發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她們應該更能感同身受，去幫助她們不願意屈服的人。
「第一，你現在的局面不是我造成的，第二，我已經給過你兩次機會，你自己還是簽了合同，第三，不要道德綁架我，我不是你的誰，沒有義務要幫你。」秦小燕此時此刻才把她和小時候的孫大妹聯繫起來，還是那麼自私，自以為是，霸道，無禮，覺得誰都欠了她的。
可惜，現在的秦小燕有得選擇，不會和小時候那樣慣著她，任她欺凌。
「你為什麼那麼自私？你自己也不喜歡做這種事情不是嗎？為什麼不幫我們？為什麼你受的苦，也要我們陪著你受？」孫大妹咬牙切齒，眼裡都是兇狠的恨意。
秦小燕真的氣笑了，她不去恨騙她進來的人，不去恨她自己不把握機會逃走，現在來恨她這個給她工作的人？
秦小燕自問沒欠她什麼，也給過她機會，第一次不收她她解約金讓她走，也再三和她解釋了工作的內容，是她自己要留下的。
「你有病就去治，我沒有道理為你的愚蠢買單，再說一遍，我更沒有義務去給你爭取你想要的利益。」我又不是有受虐傾向。
「燕子姐，你是好人，你會幫我的對吧？你一定要幫我。」孫大妹看她態度堅決，她知道自己這招不管用了，又軟和了態度，改變策略。
但秦小燕已經不想聽她胡扯了，有那時間在這裡浪費，不如回家睡個美容覺。
拽開她的手，快步離開了。
她不是救世主，她連自己都救不了，能救得了誰？
就算真的可以幫別人，那個人也不會是孫大妹，孫二妹，或者孫家孫家所有人，包括秦秀梅。
孫大妹追了兩步，還是停下了腳步，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夠低聲下氣的去求她了，她還是不肯幫她，她拉不下臉再去求燕子。
孫大妹腦子轉動著，還能有誰可以幫她。
她還算有自知之明，自己沒有那個資本，能讓所有人圍著她轉。
她本來找燕子，就是想燕子能有同理心，能理解她，誰知道她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不但不幫她，還被她罵了。
經過這麼多天，孫大妹挺喜歡紅蝶舞的環境的，誠如那個小店老闆娘所說，工作確實不累，工資也高。
但做單純的服務員就已經能拿很多錢了，她不想出賣自己的身體。
外婆說這是賤人才做的事。
她也要臉，萬一哪天被同鄉知道了，她就不用活了。
到時候不僅老家的人笑話她，笑話外婆，秦秀梅和孫亮也會嘲笑她，嘲諷她辛苦逃跑，就是去幹這種骯髒的事。
孫大妹想到被全世界嘲諷，看笑話，她就渾身發麻。
她想跑，可是她能跑到哪裡去？她身上沒錢了，身份證也被沒收了，還有，就是她也沒地方去了。
再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好像沒有了開始時的勇氣。
孫大妹轉身時，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她們正是剛剛在化妝間和燕子說話，說去喝早茶，逛街，看電影的那群女孩。
孫大妹臉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快步朝會所門口進去，往宿舍的方向跑。
蘭兒嗤了一聲：「什麼人啊？燕子姐又不欠她的，臉皮真厚，無親無故的，燕子姐憑什麼要幫她？」
本來還以為是個老實的，原來是個心眼多的，臉真大。
「好了，別管她了，燕子姐也不傻，她自己會處理的，我們快走吧，我餓了，好想吃紅腸啊。」秋秋挽著蘭兒的手臂，讓她別多管閒事了。
畢竟孫大妹有她的考慮也沒錯，如果可以，誰又想出賣色相掙錢呢。
她們這些人，開始的時候心裡那關不是也過不去嗎，第一次的時候，也緩了好久心裡才接受現實。
「我就是看不慣她，她自己有機會跑，她跑了又回來了，現在為什麼一副燕子姐欠了她的一樣。」蘭兒平時和秦小燕走的近，就是看不慣有人為難秦小燕。
「好了，走吧，誰吃虧燕子姐也不會吃虧，我們就別瞎操心了。」西西也過去拉蘭兒，她們在某種時候，不也怨過嗎？
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孫大妹自私？
理智上都知道走到這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但內心裡，總是怨東怨西怨全世界，尋找一個怨恨的支點，那個點不能是自己吧。
蘭兒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跟著大家往茶樓走去。
秦小燕回到家，快速洗漱好，吃了一粒安眠藥，又調了鬧鐘，才躺床上醞釀睡意。
她入睡困難，如果白天有事，她一般都會吃一顆或者半顆藥，幫助自己快速睡著，不然一天都不用睡了，晚上沒精神。
中午鬧鐘響了，秦小燕迷迷糊糊的醒來，腦袋一漲一漲的疼，過了好一會兒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她不喜歡吃藥助眠，因為每次吃了藥，醒過來都很難受。
快速換了衣服，簡單洗漱一下，打車來到和麗姐約好的餐廳。
到包廂時，麗姐已經在裡面，並且點好了菜等她。
「不好意思麗姐，我遲到了。」秦小燕微微欠身。
「沒事，坐吧，就我們兩個人，不需要太拘謹。」麗姐指指身旁的位置。
秦小燕也就沒客氣，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看到一桌子的好菜，才發覺自己肚子都抗議了。
「先吃飯吧，邊吃邊聊。」麗姐先動了筷子，秦小燕也就不客氣，先盛了一碗湯喝起來。
秦小燕來羊城，就愛上了羊城的各種湯湯水水，實在是美味的很。
「怎麼樣，這段時間會所還好嗎？」麗姐好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秦小燕停下筷子，拿紙巾擦了一下嘴：「挺好的，同事們都算和諧，大家不管是工作時間，還是下班時間，都相處得不錯，經理和副經理還是老樣子，誰也不服誰，拉攏合組的組長戰隊，雖然有些影響工作，但局面還控制得住。」
主要是老闆娘也會經常來會所巡視，檢查，查帳，經理和副經理也不敢太過放肆。
本來這些是麗姐的事，但老闆娘和大老闆最近關係有些微妙，經理和副經理又是老闆和老闆娘的親戚，合組組長也是兩邊的人，誰都想把自己的人留下，都想抓對方的把柄呢。
只是大老闆不經常露面，麗姐代替的是大老闆。
「我會在這邊待兩天，走走流程，對了，你說的有一個新來的女孩，你不想和她共事，說說理由。」麗姐想起前幾天接到的電話。
當時也沒仔細說。
「她是我姑姑的女兒，只是她現在沒認出我，我和老家的人也不想有什麼交集了，免得惹來麻煩。」秦小燕言簡意賅。
「她沒認出你？」麗姐奇怪。
「嗯，我離開老家的時候還小，那時候黑黑小小瘦瘦的，和現在天差地別的樣子，她不認識也很正常。」那時候孫大妹也很小，十年了，早該忘記她長什麼樣了吧。
如果她不是看了孫大妹的身份證，她也認不出孫大妹。
「行，我把她帶去鵬城。」麗姐也不是糾結的人，爽快的答應了。
「還有一件事，她今天找我，說她只想當一個單純的服務員，我沒答應她，我給過她兩次機會了，也再三講解了合同內容，我認為我沒有什麼失職的地方，所以沒答應她。」
麗姐贊同的點點頭：「按合同辦事是應該的，免得誰都想反悔，那合同存在的意義不大。」
「我就知道麗姐會懂我。」哪怕惹得同事的不滿，她也在所不惜。
「別拍我馬屁了，你好好干，積累經驗。等老闆和老闆娘他們斗完了，我就幫你提交升職加薪的申請書。現在你還要低調，別摻和進他們的麻煩事裡。」麗姐語氣淡淡，眉頭一皺，似乎煩透了上級的內鬥。
他們是老闆和老闆娘，斗得是開心了，現在斗得你死我活，等過一段時間和好了，這些麻煩事是他們的夫妻情趣，爛攤子還得她們這些打工人收拾。
秦小燕也看得明白，想得開：「讓他們玩吧，不影響我們掙錢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