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村。
就在孫大妹準備提前出發，去找秦小燕時。
秦奶奶接到秦秀梅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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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一定要幫我，錢家那丫頭一定知道秦小燕藏在哪裡，她不肯幫我，你去找錢家人，一定要從她嘴裡撬出秦小燕的下落。」這段時間，秦秀梅不管使用了什麼辦法，就是沒能找到秦小燕。
孫亮去找田大軍喝酒，送禮，帶他出去玩，錢花了不少，也沒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錢娜娜那死丫頭，現在去找她，她也不搭理人，問就是不知道秦小燕搬哪去了。
還擺著個臭臉給她看。
孫亮因為花了錢，沒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現在對她也很不滿，喝了酒回家，不是對她拳打腳踢就是破口大罵。
更多時候連家都不回了，家用也不給她。
眼看家裡就要斷糧了，沒辦法，秦秀梅只能找她娘求救。
「我還怎麼幫你？錢家因為秦小燕的事，錢娜娜對她家裡父母都有意見了，電話也不接了，聽說秦小燕搬走，錢娜娜也找不到人，她現在都不理她父母了。她家裡人，現在對我也不待見了。」秦奶奶也愁啊，本來想找秦小燕接濟一下家裡，誰知道那死丫頭居然這麼狠心，連招呼都不打就搬走了。
她現在都後悔，不應該寫信給秦小燕，因為讓秦秀梅直接去找她，不給她機會逃跑。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然你就給我寄錢，本來我的生活好好的，是你說秦小燕有錢了，你讓我去找她要錢，你給了我們希望，又讓我們失望。娘，現在孫亮都對我有意見了，他還打我，我沒錢吃飯了，你給我寄點錢過來，以後找到秦小燕再還給你。」秦秀梅說話顛三倒四，又是威脅又是哀求的。
秦奶奶氣得不行，覺得閨女活這麼大，真是白活了：「你兒子都這麼大了，我聽說城裡有那什麼幼兒園，你把他放幼兒園去，你去上班不行嗎？我這麼大年紀了，還要養你幾個女兒，現在還要我養你，養你兒子，你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如果她能找到秦小燕，她拿秦小燕多少錢都算她的本事。
現在問她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娘要錢吃飯，秦奶奶心情就不那麼好了。
她這一大家子，吃都吃不飽，哪裡有錢寄給出去。
「娘，你對我最好了，您真的忍心看著您女兒餓死嗎？我真的沒錢了，孫亮也不回家，去找他，他就說他也沒錢，他完全不管我們。娘，我兒子還那么小，我真的丟不開手啊。」秦秀梅哭著打感情牌。
她最了解她娘了，不管她怎麼生氣，只要她哭一哭，說幾句軟話哄一哄，她就立馬心軟了。
果然，秦奶奶輕輕嘆口氣：「孫亮不靠譜，你也不靠譜，把錢寄給你，你女兒怎麼辦？她們不用吃飯，不用上學了？我年紀大了，已經管不了她們幾年了，你就不為她們想想？」
「娘，大妹不小了吧，我記得她應該有十五六歲了吧？還上什麼學啊，你讓她過來鵬城打工，我給她找一份工作，每個月拿工資養我和她弟弟。過兩年孫二妹也可以出來打工了，不用你操心了。」秦秀梅一下子沒記起來她大女兒有多大了，印象里，過年的時候見過，好像都快比她這個當媽的都高了吧？
秦奶奶聽了秦秀梅的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悶悶的疼：「秦秀梅，你小時候我是這樣教你的嗎？我要求過你出去掙錢拿回家給你哥嫂養兒子嗎？我從來都偏向你，你從哪裡學的這套，要你十幾歲的女兒不讀書，出去掙錢養你養你兒子？」
「秦秀梅，你才三十多，不到四十歲，你好手好腳的，不說去掙錢給你女兒交學費。你甚至連你女兒都沒養過一天，你憑什麼要求我養大的外孫女去打工掙錢養你們？有你們這麼當父母的嗎？」秦奶奶捶著胸口，一陣陣的梗塞感襲來，她扶著椅子背慢慢坐下，沙啞著聲音，紅著眼眶質問電話那頭的秦秀梅。
秦秀梅也哭：「娘，我跟你不一樣，你可以不幫你兒子，我不能讓我兒子沒有依靠，將來吃苦，他有姐姐，姐姐也長大了，他還小，需要姐姐來托舉他。」
「所以，你兒子的依靠，就是你的女兒？我當初為了你，我從你很小就為了你和你爹作對，對你幾個哥哥不公平，我向來偏心於你。我晚年還要幫你養女兒，我為了你，對我的幾個兒子都不幫襯，對我的孫子們不管不問，到頭來，只換來你一句我不幫他們，是我傻？」
「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不用反覆提及這些事，你不用一再強調你為了我怎麼怎麼樣，我沒要求你對我偏心。現在，我只是想要我女兒回到我身邊而已，你不用說那麼多了，我找人去接大妹。」秦秀梅看到了另一個希望，她不再執著於要秦小燕的下落了，找自己生的還靠譜一點兒。
秦奶奶氣得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會讓你糟蹋大妹的，她要讀書，要上學，她還小，不能這麼早出去打工。」
秦奶奶太了解秦秀梅了，孫大妹回到她身邊，肯定沒好日子過，她希望孫大妹能好好讀書，將來能出息出人頭地，不用受她爸媽的控制。
她沒等秦秀梅再說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小賣部的老闆娘坐在旁邊，把她們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心裡不齒這對母女。
這個當奶奶的，對外孫女那麼好，對秦小燕這個親孫女那麼壞，遲早遭報應。
還有秦秀梅這個當媽的，一樣偏心到沒邊兒了，現在打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以後也是和她娘一樣，要遭報應。
這母女倆，沒一個好東西，呸。
秦奶奶擦著眼淚，拖著蒼老的身軀回到家，孫大妹正在房間整理自己的東西。
聽到外婆回來，把包藏起來，從房間出來。
「外婆，你怎麼了？」孫大妹看外婆出去接個電話回來，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
她倒不是擔心秦秀梅和孫亮出了什麼事，反正她對他們也沒有感情。
只是心疼外婆。
「外婆沒事，沒事，只是你媽說找不到秦小燕了，她提前搬走了，你媽去晚了一步，我們當時那封信就不應該寄給秦小燕，應該直接寄給你媽他們，現在讓秦小燕有了準備，提前避開了。」外婆越想越後悔，她應該早就知道秦小燕心硬，就不該讓她有機會逃跑。
「我媽知道秦小燕的地址了？」孫大妹沒聽外婆說過已經告訴秦秀梅了，她以為她信沒寄出去，就可以自己去找秦小燕。
現在秦小燕搬走了，不在原來的地方住了，那她去哪裡找秦小燕？
「我等了這麼久，沒等到秦小燕的回信，我等不及了，就讓你爸媽去找找，誰知道，還是晚了。」秦奶奶嘆氣道。
孫大妹腦子裡在快速思考，她該怎麼辦？如果不知道秦小燕在哪裡，她冒然過去，是不是很危險？
「外婆現在打算怎麼辦？」她不知道秦秀梅和外婆的打算，決定先探探她們的口風再做後面的打算。
「你放心，我會護著你們的，你安心讀書，要爭氣，外婆老了，護不了幾天了，你們要自己爭氣，出人頭地，才沒人敢欺負你們。」秦奶奶語重心長的說道。
她沒告訴孫大妹，她媽的打算，怕傷了孩子的心。
孫大妹不知道她媽和外婆說了什麼，但估計不是什麼好話，她沒問，只是點點頭。
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不安，內心深處不由自主的防備起來。
孫大妹一邊想自己該何去何從，一邊留意著外婆的一舉一動。
秦小燕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她要想辦法找新的出路。
不行就在家讀多幾年高中，那時候她十八九，長大了，可以更有底氣去反抗她奶奶那邊，她父母那邊。
她祈禱，她外婆真的能像她自己說的那樣，護著她。
她想過外婆不會一直偏向她，但沒想過會反悔得那麼快。
「姐，我今天聽村裡的三嬸娘和小賣部的老闆娘在說話，聽她們說媽這幾天都打電話回來，跟外婆說什麼去鵬城打工。你說外婆會讓我們去鵬城嗎？」孫二妹真的不想去什麼大城市，她只想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里。
孫大妹心裡咯噔一下，她的預感，還是靈驗了，她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她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太多了。
但這段時間，外婆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好，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就猜秦秀梅和外婆說了什麼。
開始她還以為是為找秦小燕愁的，原來不僅是愁秦小燕下落不明，還有愁秦秀梅打的別的主意。
她當然想去鵬城，但不會去找秦秀梅。
「外婆沒說過，應該是她們聽錯了，不用擔心，外婆說過會護著我們的。」孫大妹自欺欺人的說道。
不知道是安慰孫二妹還是安慰自己。
外婆確實沒跟她們提過，那就跟她們無關，應該是說秦小燕的事，被小賣部的老闆娘聽到一點點，她們就隨意猜測的。
孫二妹看著姐姐，她覺得她姐的臉色不像是完全不擔心的。
「那我們可以問問外婆嗎？」孫二妹不喜歡猜測，要麼就什麼都不知道，要麼就想聽到個確切答案。
不喜歡聽到一半就猜測的那種感覺。
如果跟她無關，她可以不關心，當作什麼都沒聽到，但萬一和她有關呢？
「外婆不說，就說明和我們無關，不用特意去問了，免得外婆難做。」萬一外婆心裡本來沒有什麼想法，被她們一問，外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畢竟這不僅涉及到她們，這裡面還有秦秀梅的事，她們這些外孫女，怎麼跟人家的親生女兒比。
她們這些人，不能在外婆面前說一點秦秀梅的不好，哪怕她真的非常不好，外婆可以罵她自己的女兒，她們這些當外孫女的不能說別人的女兒不好。
「可是我想知道，她們有什麼打算，可以提前告訴我，我早點有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孫二妹說道。
如果她不能一輩子窩在這片地方，那她也會選擇另一個心儀的地方去生活。
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大城市，不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她對村里那些從大城市回來的人所描繪的美好城市生活，一點都不好奇。
她可能生來不會享受，就想和田地打交道。
孫大妹何嘗不想早點知道她們的計劃和打算呢？
秦秀梅和孫亮從來都不是愛女兒的人，她們這些已經長大有用處的女兒，只會成為他們掙錢的工具。
如果不被高價賣掉，那也會一直讓她們打工養他們。
「那就問問外婆，她們有什麼計劃吧，你只比我小兩歲，我的未來，也許就是你的未來，我們要想辦法反抗。外婆是疼愛我們，但那點疼愛，在秦秀梅面前，不得一提，如果秦秀梅想要我們做什麼，外婆攔不住。」孫大妹仰頭看著天邊的彩色晚霞，用力眨了眨雙眼，嗓音有些哽咽。
如果從來沒得到過外婆的關愛，那她現在是不是可以更心安理得的離開？
但小時候得到過溫暖，長大後送溫暖的人也開始算計起來，她又該怎麼辦？
她表面習慣沉默，但心裡對自己的外婆還是充滿感情和眷戀的。
孫二妹站在她身邊，眼睛直視著前方，聽著姐姐聲音里的顫抖和無奈，她沒有轉頭去看。
她好像有些知道，村裡有些姐姐為什麼出去就再沒回來過了，因為家裡沒有眷戀的人，沒有牽掛，沒有希望。
村里大部分人家裡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有些女孩子比她們這些寄人籬下的過得更慘。
她們幾個姐妹，至少有外婆疼愛，雖然這份疼愛時效有比較。
但那些女孩，在家真的當牛做馬。
很多女孩長大後，出去打工就嫁給外地人了，再沒回來過。
她以前不理解她們，現在有些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