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在羊城，被麗姐帶著熟悉了幾天，很久就適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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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姐看她沒問題了，就打算回鵬城。
她要走的這天，秦小燕請她吃午飯。
「你好好干，如果不想接客了，就努力當上組長，當經理。你有能力，有頭腦，有膽量，我不擔心。但你的人際交往需要好好維護。」麗姐叮囑道。
秦小燕認真的聽著麗姐的教導，虛心接受批評。
「麗姐，謝謝你，以前是我不懂事，誤會你了。」秦小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誠心道歉。
麗姐微微勾唇：「你沒有誤會我，我確實是看不慣你。」
秦小燕當然看得出有一段時間，她不喜歡她，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麗姐，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沒有為什麼，我是覺得你太優秀了，又太純太天真了了，乾淨得，我就像一個惡人，污化了你。我把你帶進這麼一個骯髒的圈子，還不想你太乾淨，我內心的惡魔，催促我快速把你拉進泥潭。」麗姐低聲說道。
麗姐那段時間，內心是巨大的痛苦，她覺得秦小燕和她年輕時候太像了，一樣天真，被騙進這個圈子，一步步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再沒有回頭路。
雖然這個圈子給她足夠多的錢，但她已經無法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她早已不是那個善良純淨的小女孩，也看不得別人善良純潔。
她把秦小燕拉入水裡，把秦小燕變成自己的同類。
看著秦小燕一步一步，走了和她一樣的路，她內心痛快又糾結著。
秦小燕也想過，如果當時，麗姐沒有找她，沒有把她拉進紅蝶舞，她現在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她的答案是，不管是什麼樣的生活，物質肯定比不上現在的生活。
她怨過麗姐，但知道自己不應該怨麗姐。
她當時有機會離開，麗姐並沒有囚禁她，她有很多機會逃跑，但她都沒有跑。
她其實也是依賴這份穩定而厚重的安全感的。
紅蝶舞一個月就掙了她過去這麼多年掙到的錢，她捨不得放棄這個機會。
「謝謝麗姐給我這個機會，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找繼續找一份黑工，拿著微薄的工資，過著朝不保夕擔驚受怕的日子。」她當時還太小了，能打的只有黑工，在飯店刷盤子，或者小作坊做黑工。
工資被剋扣，吃不飽穿不暖。
「你很聰明，如果沒有我，你一定會過正常的生活，到年紀結婚生子，幸福美滿。」只是不幸遇到了她，秦小燕這輩子可能都與幸福美滿無緣了。
「不是的，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一直天真，一直愚蠢，也沒有錢去提升自己，沒想過要讀書認字，可能會一直被人騙。」秦小燕無法否定麗姐帶給她的改變，不管是傷害或者幫助，都成了正比。
至少紅蝶舞沒有剋扣過她的工資提成獎金。
這些安身立命的東西，沒有剋扣，她就應該感恩知足了。
「所有一切都是你自己爭氣得到的，你恨我也沒關係。」麗姐拿起酒杯。
秦小燕和她碰了一下：「不會恨你。」
麗姐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沒信，並且對她的愛或者恨，也不那麼在意。
麗姐離開了，秦小燕接下來就自己面對一個新環境和新的一群人了。
她這次沒有在鵬城紅蝶舞時那麼高冷，她學著和同事好好相處。
像麗姐說的，人情世故禮尚往來這些事情，要重視起來。
她如果想進一步，關鍵時候讓同事投她一票，和同事搞好關係是必然的。
秦小燕開始主動和『姐妹』分享衣服化妝品護膚品，化妝技巧之類的事情打開話題。
也接受『姐妹們』的邀請，聚會、逛街。
雖然大家依然存在著競爭關係，但至少不那麼劍拔弩張你死我活。
秦小燕覺得她們和鵬城的人很不一樣。
至少她和她們相處挺輕鬆愉快的。
可能知道秦小燕是『老人』了，分會所的女孩都是剛誤入歧途的女孩子，她們都向秦小燕請教經驗。
秦小燕也不吝分享自己的經驗。
「燕子，你是怎麼想到要做這行當的？」有人覺得秦小燕可惜了，認字，識數，算是個文化人了，怎麼不正經找份工作干。
「我是麗姐帶進來的，當時我還小，大字不識一個，以前洗碗的餐館搬走了，我到處找工作碰壁，麗姐可能看我可憐，就帶我進這行了。」秦小燕淡淡說道。
現在回想起以前的種種，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明明好日子剛過沒幾年，她幾乎都想不起來以前在餐館洗碗，在外面撿垃圾維持生計的那些日子是什麼樣子的了。
她，確實忘本。
「啊？我以前也不認識字啊？那現在……」女孩似乎在想要怎麼問，才不傷人。
秦小燕倒是覺得沒什麼不能說的：「是我進這行以後，攢了點錢，覺得當個睜眼瞎很不方便，出高價錢，自己找人學的。」
「我們這些人也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出來打工，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聽說這裡待遇好，工資高，我們就來試試。」誰知道真的選上了，還有很多想進來，卻沒通過篩選的人呢。
秦小燕看她們，都長得很好看，各有特點。可能剛出社會不久，眼裡還是清澈乾淨的光芒。
不知道以後，經歷多了，還會不會覺得這是個好工作？
「那我們是不是也要學認多幾個字呀？有很多酒的名字和口感介紹我都記不住，自己看也看不懂，介紹的時候客人都覺得我不靠譜，說個名字都說不清。」有個妹子聽秦小燕說她自己後來學習的認字，她忍不住也有一些想法。
她本來就喜歡讀書，只是沒有機會上學，以後自己掙了錢，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去請人教自己。
「可以啊，能看會寫，確實對以後的發展挺重要的，就是平時生活中，不認識字出門也很不方便。」秦小燕說道。
她想起她小時候因為不認字，上錯車的經歷。
對於出遠門的人來說，認識字太重要了，出門在外，走錯路了也找不到標識指示牌回家。
「那我這個月拿了工資，我也去問問學習班我能不能報名。」夜校是沒希望了，她們都是晚上上班。
秦小燕笑笑，也沒說自己幫她學習的話，她自己也只是個半吊子，達不到教人的水準，再一個是，她本來也不是熱心的人。
下班了她希望有點自己的時間。
她回到單人宿舍，洗漱好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上面。
這封信她一直沒打開，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但她知道，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伸出手，打開那封信。
寫信的紙，應該是隨便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張紙，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她這初學者差不多水平。
應該是她那些表妹中的一個寫的吧。
但這麼丑的字，她不確定是誰寫的。
裡面的內容也很簡單，從訴苦到表明目的，短短几行字。
沒有噓寒問暖，沒有虛情假意的話，都是實實在在的內容，簡單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目的，直奔主題的樣子，秦小燕還是比較欣賞的。
如秦小燕所猜的，無非就是奶奶身體不好，問要錢，讓她回家一趟，等等之類的廢話。
看完秦小燕就把信撕了，扔垃圾桶里。
一直沒勇氣打開的信，原來也就這樣而已。
根本不可怕，秦小燕提醒自己，她已經逃出來了，有了新生活，有了新戶口本，不需要依賴她們了。
秦小燕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過了很久，秦小燕回洗手間去洗了個臉，告訴自己，不要哭，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不能哭。
天色已經大亮了，她拉上窗簾爬上床去睡覺。
……
「麗姐，燕子還調回來嗎？這幾天她不在，很多回頭客都找燕子。」五樓的組長坐在麗姐的辦公室里問道。
「現在說不好，看她意願，但短時間內回不來，五樓這麼多年輕的妹子，怎麼？他們就沒有滿意的？」麗姐隨手點燃一根香菸。
「妹子是多，但燕子這個人你也知道，有點邪性在的，她在的時候沒感覺她多重要，但她不在，就是有很多客人發現她不在，要問一嘴啊，他們以為你又把她調一樓了，很不滿呢。」組長解釋道。
除了發提成的時候，平日裡秦小燕的存在感並不強，但她就是不聲不響的，業績一直遙遙領先。
在化妝間那麼沉悶的一個人，在客人面前可受歡迎了。
她一個人有一千個面孔，可以隨著客人的喜好變換不同的模樣。
她看上誰口袋裡的錢了，誰也逃不掉，
就是這麼神奇。
說著組長都有點想念她了，想到自己的提成可能會縮減一大截，她就鬱悶。
「你就如實說，去羊城帶新人了，如果他們去羊城，可以去找她，那邊的妹子也不錯。」麗姐可太了解那些有錢人了，到處跑是常事，羊城離得不遠，他們在羊城也可能有生意。
哪怕是沒生意，他們也願意花時間去玩一些新花樣。
組長點頭，表示知道了。
「麗姐，你和老闆真的考慮讓燕子當組長或者經理？」組長還有些好奇。
她看大老闆對秦小燕並不是很滿意的樣子啊，這次怎麼帶新人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了。
麗姐手指靈活的彈彈菸灰：「有能力就升上去，這個沒什麼好猶豫的，就看她自己的能力和態度吧。」
只是現在羊城分會所的經理和各組組長都是老闆和老闆娘的親戚，親戚多了，管理就難。
這麼想著，麗姐還有些不放心，秦小燕能不能應付得了那些傢伙啊？
就怕他們為了爭權爭位，到時候犧牲的是秦小燕這個外人。
麗姐覺得秦小燕雖然是個人才，但到底年輕，沒有那些老油條圓滑有心機。
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背景，和那些親戚關係戶相比，如果會所出了什麼問題，被推出去背鍋的肯定是秦小燕這個沒權沒勢的人了。
麗姐這樣想著，就立馬想和老闆見一面，想把這些事聊開，看看老闆是怎麼想的。
如果老闆只是想用秦小燕來當他們親戚之間相爭的墊腳石，那她就申請把秦小燕儘快調回來，不去爭那個位置了。
調回來也一樣可以升職，這邊的會所，不管是組長還是賣酒妹，她一向堅決反對用老闆的親戚，講究的是能者勝。
好在她這些年對會所的付出和功勞大家有目共睹，老闆也尊重她，讓她發揮自己的想法帶領紅蝶舞走向一個高度。
這次那邊羊城分會所用了那麼多親戚，麗姐其實也提過反對意見的，只是老闆說了，只是暫時的，以後有合適的人會把他們慢慢替換掉。
所以她才讓秦小燕過去。
現在她也不確定老闆的真實想法了，所以要找老闆聊開，如果老闆只是說說，忽悠她，那她就要保自己人了。
那邊的事她可以不管，但秦小燕是她手底下一個得力幹將，她不能就這樣把她推出去，成為權力的犧牲品，任人魚肉。
麗姐抽完最後一口煙，掐滅菸頭，就要打電話。
被組長按住了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鐘表：「麗姐，明天再打吧，時間不早了。」
麗姐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半了，是她糊塗了。
「是我之前想岔了，我一直都太相信大老闆，也以為他不會騙我，希望他真的不會騙我。」老闆終究是到了容易心軟的年紀，親戚太多，求他的人也太多，他不好拒絕，只能想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
還有老闆娘那邊，老闆娘一向很少露臉，但每次有事，老闆都拿她沒辦法。
老闆娘的鄉下親戚也多，早些年他們手腕硬，心也硬，堅決不讓親戚碰他們的產業事業，現在也到了心軟的年紀。
麗姐也拿他們沒辦法，他們的孩子還沒到掌權的時候，麗姐只能盡力替他們守著紅蝶舞這份產業，其他的她也無能為力。
只希望老闆和老闆娘不是真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