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村。
自從信寄出去以後,秦奶奶就天天盼著秦小燕的回信。
可半個月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有見到,甚至郵遞員都很少到村里來。
村里裝了電話以後,寄信的人就少了許多,沒事不會寄信,有事也是打電話找人。
秦奶奶因為沒有秦小燕的電話,只有一個地址,她沒辦法,只好等著。
孫大妹心裡暗暗嘲笑外婆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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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是秦小燕,恨不得馬上搬家,怎麼會回信呢?
這麼想著,她又著急了,秦小燕不會真的搬家了吧?那她去找她,去哪裡找呢?
她後悔了,就不應該讓她們把那封信寄出去,應該偷偷藏起來,不讓她們知道。
「外婆,別著急,離得遠,秦小燕或許還沒有收到呢。」她要儘快想辦法離開了,別讓她真的搬家了,那她去了鵬城,沒地方住,沒錢,沒工作,怎麼辦?
「你表姐這個人,從小就獨,陰沉沉的,心思重得很,我明天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和你媽直接去那邊堵她,我就不信,她還能禮物躲。」秦奶奶語氣低沉,有些咬牙切齒。
她小時候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娃娃,還沒有回饋給她什麼,說走就走了,有錢了也不回來,也不給她養老,那時候就不應該把她養大,應該跟她媽一起,埋了。
孫大妹慌了:「外婆,我爸去要到錢,他也不會給你,還是別讓他知道了,我們再寫信過去,那封信可能沒寄到她手裡呢,我給她寫信,多寫兩封。」
秦奶奶狐疑的看著她:「你怎麼突然這麼熱心了,當時我讓你寫信,你還不願意寫呢。」
「我這不是想通了嗎,秦小燕還是很孝順你的,如果她看到信,她肯定會給你回信的,但她不是不認識字嘛,可能還沒看到你們給她寫的信,多寫兩封,她以為有急事,她肯定會找人幫她看信,請人幫她回信的。我爸那人不靠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也管不了他,到時候他拿了錢去外面花天酒地,秦小燕以為是你拿了錢,你多冤枉啊。」
「也行,你寫,今天寄一封,過兩天還沒看到回信,你再繼續寫。還是別讓你爸知道這事了,免得他去找秦小燕要錢去養外面的女人。我改天找你媽,讓她偷偷去找秦小燕,問秦小燕拿點錢改善一下生活。」秦奶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孫大妹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秦小燕雖然不認識字,比較沉默,但她又不是真的傻子,誰來都給錢,怎麼想的那麼美呢。
孫大妹心裡絕對是相信秦小燕是聰明的,如果她不聰明,怎麼會想到逃出大山,怎麼會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還能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不但沒餓死,還賺到錢了。
孫大妹雖然不喜歡秦小燕,但不得不承認,秦小燕比她聰明,她現在這麼大了,還沒勇氣說走就走。
秦小燕當時才多大啊,一個小孩子,就有那麼大的魄力,可見是個狠角色。
孫大妹同時也擔心,秦小燕現在長大了,肯定更有自己的主見,她找過去,秦小燕肯定不會輕易幫她,她得想個辦法,留在秦小燕身邊,讓秦小燕幫她。
「姐,你就別想著去找她了,她連外婆都不要了,哪裡能讓你占她便宜。」孫二妹看她姐沉思的樣子,心裡想什麼,她都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我和外婆不一樣,我沒有傷害過她,而且,我們同病相憐,她應該更能理解我,更要幫我。」孫大妹自欺欺人道。
她小時候的記憶還是有一些的,秦小燕走的時候,她早就記事了,小時候可沒少欺負秦小燕。
但是她樂觀的想,小時候不懂事,秦小燕不會和當時還是小孩子的她計較的。
她過去陪她,不是更好嗎?
她自己一個人在那麼陌生的地方,有一個親人過去陪她,秦小燕心裡肯定樂開花了吧。
孫大妹幻想著,秦小燕見到她,激動得流眼淚的畫面。
孫二妹看她像看個傻子,她還不知道她姐有癔症呢。
乾脆不再多說,因為她姐已經魔怔了,天天想著離開這裡,去過好日子,拉不回來了。
讓她去撞南牆吧,自己去體驗過,在外面的日子不是想像的那麼好過,她自然會回來了。
孫大妹寫了信,念給外婆聽了,然後假裝去寄,事實是藏在自己的書包里,一封都沒寄出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秦奶奶等不及了,自己去打了個電話給她女婿孫亮。
說了秦小燕在鵬城的事,讓他和秦秀梅去找她,寄點錢回家。
孫亮聽秦奶奶說秦小燕掙到錢了,還住在高檔小區,他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絡了起來。
「娘,你放心,我現在就去請假,和秀梅一起去見秦小燕。」花園小區,他做工地的,能不知道嗎?那裡一般人肯定買不起的。
高檔小區啊,肯定是租的,雖然是租的,也不便宜了,所以秦小燕肯定是真的掙到錢了。
沒想到啊,當初不起眼的小娃娃,還有出息了,他一會兒要和秦秀梅通通氣,一會兒在秦小燕面前裝可憐,說他們現在沒房子住。
讓秦小燕開口邀請他們,搬到她那裡去住。
到時候吃她的,住她的,兒子上學了,學費也讓她出,嘖嘖,幫他省一筆錢了。
孫亮美滋滋的做美夢呢。
秦小燕這邊,還不知道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她還在家收拾著東西,準備明天就去羊城了。
她這幾天進出都格外注意,特意提醒過門衛室的保安,如果有人找她,就說沒這個人。
但總擔心會有意外。
所以她白天儘量不出門清晨回來就不出去,下午去上班也戴口罩戴帽子,走偏門出去。
離開在即,她不想出意外,安安靜靜的走是最好的。
今天她的心跳一直很快,心慌慌的感覺,總覺得有事發生。
她猶豫了一下,把要帶走的行李打包好,家具什麼的都用布罩起來,斷了家裡的水電,鎖好所有門窗,拿著行李急匆匆出門。
她今天上班就回來了,下班了在紅蝶舞的化妝間休息一下就和麗姐去羊城了。
拿著行李,打車順利到紅蝶舞,她那種心慌的感覺才稍微好一點。
狂跳的眼皮也安靜下來。
她撫著心臟的位置,用力按了按,奇蹟般的安定下來。
她不知道,她剛坐上車,孫亮和秦秀梅就抱著孩子急匆匆的來到小區保安室。
車子啟動時,如果她抬頭看,就會發現他們正在急切的命令保安放他們進去。
「都說了,這裡沒有叫秦小燕的租戶,這裡都是業主,買下來的房子,不出租的。」保安大叔不耐煩的揮手,解釋了幾遍都聽不懂,非說他們的侄女租住在裡面。
問他們住哪棟樓哪層哪號房,他們又說不出來。
保安就當他們是來搗亂來了。
「趕緊離開,不然就當你們想進去偷東西處理了。」保安呵斥道。
孫亮和秦秀梅在門口僵持了很久,沒辦法,只好先離開。
「我去給我娘打電話,確認一下地址,再問問有沒有具體點的,單元樓門牌號之類,再不行明天我來門口守著,我就不信她不出門了。」秦秀梅咬牙怒道。
她向來不喜歡秦小燕這個侄女,但不喜歡她,不代表不喜歡她的錢。
秦小燕失蹤了這麼多年,她早就以為她死在外面了,都快忘記有這個人的存在了。
沒想到,還能聽到她的消息。
她回頭看向身後的高樓,明亮乾淨的玻璃窗,漂亮的花園,住在裡面應該很幸福吧?
沒想到這死丫頭,還能有這種福氣,竟然能住這樣的地方。
她心裡不平衡極了,她出來闖蕩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住最差的民房,住過最好的地方是工廠員工宿舍。
她不知道秦小燕是怎麼做到的,從一個邋裡邋遢的不討喜的小孩子,搖身一變,變成別人嘴裡的有錢人。
她本來還不相信秦小燕能掙到錢,她以為秦小燕最好的結局應該是流浪街頭,和流浪狗搶吃的過活。
沒想到啊,看走眼了,她都能住上這麼幹淨漂亮的房子了。
秦小燕哪裡配得上住這樣的房子,秦小燕的一切都應該是她的,她娘把她養大,給她活命的機會,所以,秦小燕的一切,都應該是她的。
秦秀梅有些瘋魔了,心裡扭曲的厲害,一直在質疑,憑什麼秦小燕能住在這麼好的地方,而她自己卻要住在陰暗的老房子,像地溝里的老鼠。
「好,我陪你去打電話,一會兒給娘留一個你現在住的地方附近的電話。」孫亮這個時候對秦秀梅有著極大的耐心,畢竟那是秦秀梅的侄女,他能不能住進來享福,全都是秦秀梅一句話的事情了。
秦秀梅看孫亮這麼溫和的態度和她說話,她還有點受寵若驚,她都忘記孫亮有多久沒和她好好說過話了,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就已經皺眉不耐煩了。
不過她想想,也能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變好,難免有些得意忘形起來,畢竟她娘家人爭氣。
而他自己的那些侄子侄女,別說給他住這麼好的地方了,回老家,還得問他拿錢花,連一顆糖都沒吃過他們的。
秦秀梅這麼一想,不由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哼,你以後可要好好對我,不然我是不會帶你去過好日子的。」秦秀梅語氣有些嬌嗔驕傲,仿佛已經住進去了新房子了一樣。
「你放心,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侄女的事也是我的事,以後我們住在一起,大家互幫互助,都是一家人嘛。」孫亮非常識時務。
在外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至少好聽的話還是會說的。
秦秀梅滿意的點點頭:「你抱著兒子吧,我去打個電話,再順便問娘把錢家那閨女的地址給我一個,逮不到秦小燕,就去找錢家那丫頭帶路。」
都怪錢家那丫頭,她們在鵬城早就見到了,這麼久了竟然也不告訴她一聲,如果錢家那丫頭早點說秦小燕住在這麼好的地方,她就能早點搬進來享福了。
電話打回村裡的小賣部,小賣部老闆娘叫她半個小時後再打回來,就掛了電話。
秦秀梅聽著話筒里的嘟嘟聲,不高興的皺眉:「見到秦小燕,還是讓秦小燕給她奶奶家裡裝一部電話才行,老是等著別人叫,很不方便。」
孫亮覺得又不經常往老家打電話,給老家裝一部電話多浪費啊,不如把錢給他買一部大哥大。
他拿出去也有面子。
但現在他肯定不會提這個事情,等真的見到人了,住進去了,再慢慢提要求。
在等電話的過程中,秦秀梅又開始她無限的幻想症,仿佛看到了秦小燕的錢嘩啦啦向她飛過來。
「哎,你說,秦小燕真的自己掙了錢?」秦秀梅不得不多想,畢竟她出來打工這麼多年,知道在廠里拿死工資的人,是捨不得住這麼好的房子的。
說不定打廠工的工資,還不夠付房租的。
「我怎麼知道?等見到她,你自己問她。」孫亮沒多想。
他印象里的秦小燕,還是那個黑黑瘦瘦,穿著破破爛爛,邋裡邋遢的小丫頭,乾瘦乾瘦的,他不認為會有男人給她花錢。
「我就是怕她不走正路,和她住一起那樣會連累我們的名聲。」秦秀梅擔憂,但也不想放棄住進去的機會。
一時有些發愁。
「放心吧,如果她真的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孫亮覺得是秦小燕走狗屎運了。
有些人就是有點運氣在身上的,說發財就發財了。。
他現在就覺得自己也有點運氣在身上了。
不然這麼好的事,怎麼會被他遇上。
兩人都沒懷疑秦小燕住的地方搞錯了,堅定的相信秦小燕發財了,有錢了,並且她的錢很快就會變成他們的錢了。
兩人想想就激動,咧著大嘴樂得,牙花子都出來了,都在幻想著自己美好生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