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村!
秦奶奶帶著幾個外孫女坐在錢家門口,東拉西扯,錢家人早就已經不耐煩了,她們就是不想離開。
錢母(錢娜娜的媽媽)不想搭理秦奶奶,但大家都在一個村里生活,又不能做的太明顯。
影響他們家在村裡的名聲,她小兒子還沒說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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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父(錢娜娜的爸爸)拿著旱菸杆子,沉著臉,敲了敲凳子腿,無聲的逐客。
秦奶奶臉上也臊的慌,但人老臉皮就厚。
「你們就給我個地址,我就不打擾了。」天色也晚了,幾個孩子都困了。
她也想趕緊帶幾個孩子回去洗漱,讓她們睡覺。
「真沒有什麼地址,我自己閨女的地址我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會有你家孫女的地址呢?」錢母不耐煩的又再次回答。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下午了,這幾天天天來,好像不要到地址不罷休的樣子了。
「那你幫我問問你家娜娜,你也知道,秦小燕那丫頭,出去這麼多年,也沒個音信回來,我就想拿個地址,讓我閨女去看看,再怎麼說,小燕也是她親侄女,在同一個地方上班,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你說,不見見能說得過去麼?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秦奶奶對外人說話,永遠客氣溫和。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人無法反駁。
「但我家娜娜真沒有她的地址,你要不給你閨女女婿說說,讓他們去找找,都在一個城市打工,他們放假的時候,到處找找,說不定就碰到了。」錢母真沒問過秦小燕的地址。
今年過年回來,她問了娜娜一句秦小燕什麼情況,娜娜都沒回答她,只說在街上碰到了,沒怎麼聯繫。
她女婿說秦小燕現在看著可有錢了,看著不像正經人,她還警告娜娜,別靠近秦小燕,別和她玩到一起呢。
這個秦小燕太邪門了。
小時候她就不喜歡她,也不讓錢娜娜和她一起玩,長大後雖然沒見過面,但女婿都不喜歡的人,她想,秦小燕也好不到哪兒去。
有錢了,誰知道是怎麼有錢的?
秦小燕現在年紀也沒多大,就算去打工,掙的錢也應該只是夠維持基本生活,哪裡有閒錢打扮自己?
她聽其他人說,大城市亂得很,她才不相信秦小燕會腳踏實地的去打工呢。
所以今年她還特意叮囑過錢娜娜,離秦小燕遠點。
她堅信秦小燕會帶壞娜娜的,要不然娜娜今年過年回家,說要擺什麼攤?好好的廠工不當,非得冒險去擺攤做生意。
親家母和女婿還讓她勸勸娜娜呢,她也很生氣,堅決反對娜娜出去擺攤。
不安全就不說了,覺得錢娜娜心野大了,想掙大錢了。
這思想就不行。
錢母越想臉色越不好看:「行了,秦嬸子,你們回去吧,我們也要洗洗睡了,白天忙了一天,累壞了,要早點休息。」
秦奶奶看著他們,臉色是一股悲涼的苦澀模樣:「如果我有辦法,我就不來求你們了,你們就行行好,幫我打個電話給你閨女好不好?我就要一個地址,其他的不用麻煩你閨女和女婿。」
錢家父母實在不想幫她這個忙,但她帶著幾個孩子這裡,趕都趕不走,也不是辦法,被纏得沒辦法,只好答應她,明天去幫她打電話問。
秦奶奶看她答應了,才帶著幾個孩子回去。
回去的路上,秦奶奶牽著孫五妹,絮絮叨叨,說秦小燕沒良心,這麼多年,也不回來看看。
幾個妹,只有孫大妹對秦小燕有些印象,孫二妹那時候還小,已經不記得秦小燕是誰了,孫三妹來家裡沒多久,還是嬰兒時期,秦小燕就走了,孫四妹更是沒見過秦小燕。
孫大妹已經是十五歲的大姑娘了,還在村里讀村中。
這些年,因為家裡窮,家裡孩子多,吃的不好,穿的不好,整個人很瘦。
有些陰鬱的臉龐,常年沉默寡言。
走路微微縮著肩膀,含胸駝背的樣子。
在她身上再看不到小時候囂張跋扈的影子。
反而孫二妹,小時候安靜的孩子,長大反而是個暴脾氣。
底下的兩個妹妹,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在她面前都老老實實的。
孫大妹也沒人敢去惹她,雖然她不愛說話了,但她下手是真下狠手啊,妹妹招惹她,她一巴掌一巴掌呼過去的。
人狠話不多。
孫二妹雖然脾氣暴躁,但她講道理,會教育妹妹們。
孫大妹就是不順心不順眼了,直接動手。
有時候秦奶奶都怕她。
她學習也不行,秦奶奶想,等她上完初中,就叫她媽帶她出去打工掙錢去。
錢家這邊,等她們出去,錢母就把門反鎖上了:「你說,她想幹啥?」
錢父抽著旱菸:「能幹啥,可能聽大軍說秦小燕掙到大錢了,問她要錢的吧。」
他前幾天還看到秦嬸子去田家村了,聽人說,是去田家村他親家家裡去。
估計是去打聽秦小燕的事了。
「我真不想幫她問,娜娜那孩子,小時候就願意和秦小燕玩,但秦小燕那樣,我是不喜歡的。現在更是不想她們聯繫,過年回來那會兒,田家都不滿了。」錢母愁眉苦臉的說道。
「問了娜娜也不用聯繫,讓娜娜給個大概地址算了,讓他們自己去找,我們不摻和他們的事,記得叮囑娜娜也不許摻和他們的事情。」田家當初就是看娜娜聽話,才出高彩禮訂下她,還等了她幾年。
如果現在娜娜不聽勸,做了惹田家不高興的事,他們也沒法向親家交代。
「那我就問問娜娜,沒有具體地址,拿個大概的地址敷衍敷衍秦家好了,我會叮囑娜娜離秦家人,特別是離秦小燕遠點的。」錢母生氣的嘟嚷著。
同時心裡也怪田大軍,沒事嚷嚷什麼,見到秦小燕就見到了,還回村里打聽她幹嘛,現在不是自找麻煩嗎。
找她這個當岳母的打聽還不夠,還在村里也打聽,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打聽那麼清楚幹什麼?
錢母嘀嘀咕咕的念叨著。
錢父磕著旱菸杆子,低垂著頭,也沒說話。
他們家今天只有夫妻倆在家,大兒子兒媳,前幾天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
小兒子在縣城幹活,很少回家。
不然今天這事,也不用他們為難了,兒媳婦就幫著把人打發走了。
他們大兒媳婦可不是好脾氣的人,也向著公公婆婆,會看臉色,只要看出公公婆婆有一點不樂意,就會把秦嬸子趕出去了。
甚至秦嬸子可能連錢家門都進不來。
第二天中午,秦奶奶又跑到錢家去了,她在家等了一上午,實在等不及了,就來盯著他們。
趕緊把這事給幫她解決了。
錢家父母剛從地里回來,連午飯都還沒來得及吃,見到她上門,轉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我一會兒就去打電話,你催什麼呀,我閨女也不是你家的保姆,還得就著你的時間啊?」
語氣不好,一點沒有把她當長輩尊重了。
以前秦奶奶在村里最是體面,會做面子功夫。
現在年紀大了,生活壓力也大,把年輕時候的體面,愛面子,自尊心,都丟棄了。
現在被一個晚輩就差指著鼻子罵了,她也不惱,只用期盼的眼神看著錢母。
她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錢家身上了,過年的時候,她找過錢娜娜,但錢娜娜那丫頭,也是個心硬的,就是不鬆口。
她只能來找她父母了。
錢家父母被磨得沒辦法,錢父讓錢母帶秦奶奶去打電話,既然答應了,就早點解決。
第一個電話打給錢娜娜家附近的小賣部。
「錢娜娜出去擺攤了,夜裡很晚才會回來,你著急的話可以告訴我什麼事,我幫你傳話,或者夜裡讓她再打回去。」小賣部老闆娘說道。
錢母不知道錢娜娜已經開始擺攤了,過年的時候千叮萬囑。婆家不讓擺攤,就安心在廠里上班,誰知道,剛過去沒多久,攤子都擺起來了?
錢娜娜上次打電話回來,只說換了地方住,換了電話號碼,沒說要擺攤啊。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擺攤的?怎麼沒聽她說過,擺攤賣什麼的?」錢母有些著急,也顧不得其他的,語氣急切的問道。
這話傳到電話那頭的老闆娘耳朵里,這話聽著讓人不怎麼舒服了:「我怎麼知道,你自己問她吧,我只是個鄰居,你到底還有事沒有?沒事我掛了。」
「哎,見到她麻煩讓她給我回個電話,我是她媽。」錢母知道現在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怕那邊掛電話,急忙補充道。
「知道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著嘟嘟聲,錢母氣的心肝疼,這個逆女,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秦奶奶在旁邊聽著,雖然聽不見那邊說了什麼,但從錢母這邊,也能猜個大概。
「怎麼樣?什麼時候回電話?」秦奶奶無心關心其他的,只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拿到秦小燕的地址。
錢母厭惡的扯開秦奶奶扒拉著她的手:「不知道,慢慢等吧,她現在不在家。」
「那你打給你女婿,問問他知不知道?他們在同一個城裡幹活,應該知道的。」秦奶奶急切的提議道。
錢母想了想,也想問問錢娜娜是什麼情況,猶豫著,又打了一個。
電話打過去,過了十五分鐘,電話響起,小賣部老闆娘接起來,說了一句就把電話交到錢母手上:「你女婿打來的。」
錢母迫不及待的接起來:「喂,是大軍嗎?」
「是我,媽,這個時候找我是有什麼急事嗎?」他丈母娘一般有事直接打電話給娜娜了,不會找他。
這麼突然,他怕有什麼急事,所以他飯都沒吃完,火急火燎的回電話過來了。
「大軍啊,媽剛剛打電話給娜娜,她不在,鄰居說她出去擺攤了,什麼情況啊?不是說讓她好好打廠工的嗎?怎麼還去擺攤了?什麼時候開始的呀?擺攤賣什麼呀?她是辭工了嗎?」錢母一聽是田大軍,立馬提高嗓門,著急的連連問道。
田大軍把話筒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耳朵,等她問完了,才湊近話筒:「媽,娜娜過完年回來就辭工了,找了新房子搬進去,自己弄了個三輪車,在廠區附近,賣炒飯炒麵炒粉這類的東西。」
「生意怎麼樣?能維持溫飽嗎?做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哎呀,過年的時候我說了她了,讓她好好上班,她原來打工那個工廠工資也不低了,輕輕鬆鬆的不好嘛,非得折騰。你說你,這麼大的事,你也不攔著點,她也沒跟我說,悶不吭聲的就敢把工作辭了。」錢母抱怨道。
田大軍聽到丈母娘這話,這是怪他的意思?
頓時不高興了:「媽,你閨女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呀,該勸的都勸過了,過年的時候你不是也勸過了嗎?她也沒聽你的呀。行了,讓她自己干吧,等干不下去了,自然會乖乖去上班了。」
「媽,還有事沒?沒事我掛了,我中午飯還沒吃完呢,餓死了。」田大軍不想聽一些廢話。
秦奶奶在旁邊著急得要死,恨不得自己上手搶過來話筒自己問。
錢母知道女婿不高興了,有些不想問秦小燕的事了,她知道女婿也不喜歡秦小燕,覺得是秦小燕帶壞娜娜了,但今天不問出口,她就別想清淨了。
「咳,大軍啊,是這樣的,還有一件事,就是秦小燕,你記得吧,她奶奶想找她,好久沒見過她了,怪想她的,你知道她的地址嗎?或者她的電話,能找到她的聯繫方式。」
田大軍撇了撇嘴:「媽,我可不知道,你還是問娜娜吧。」
說了又得吵架。
錢娜娜有多護著那個秦小燕,他可是深刻的體會過的。
說她一句不好,錢娜娜都得跟他吵半天。
上次回去打聽一下秦小燕,錢娜娜又跟他吵半天,還一個月不理他。
他可不想再管秦小燕的事了。
秦奶奶見電話要掛了,地址還沒問出來,顧不得那麼多,著急的直接上手,搶過話筒:「大軍啊,我是秦小燕的奶奶,咳咳,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就想去見她一面,也不知道什麼就見不到了,求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保證不告訴別人,是你告訴我地址的,我閨女也在鵬城,我就說是她姑姑見到她了,告訴我地址的。」
最後,秦奶奶又是咳嗽,又是抽泣,又是求他。
田大軍沉默了片刻,還是把秦小燕的地址給她了。
錢母幫忙記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