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再次在紅蝶舞夜總會見到程寧遠時。
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多以前，程寧遠說幫她贖身，後來就再沒見過。
聽說他被家裡送出國了，一出去就是一年多，她不再關注他的消息，這突然的，他又出現在她的面前。
程寧遠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成熟穩重了，看著沉默了許多。
見到秦小燕也不再向她招手，讓她坐到他身邊，只沉沉的看她一眼，就低下頭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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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燕也沒像以前一樣，湊到他身邊。
秦小燕心無雜念，專心致志的陪著身側的客人喝酒，偶爾說兩句俏皮話逗身邊的人笑。
期間她總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識尋找，又沒有發現什麼。
視線掃過程寧遠，程寧遠還是低垂著頭，香菸一根接著一根的抽。
他面前的菸灰缸，短短時間裡，已經堆積了一缸菸頭。
她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的皺眉，又很快舒展開，身邊的人讓她喝酒，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腿上的手越來越向上，明晃晃的明示，她笑了笑，站起來跟人走了出去。
從酒店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在酒店門口，她打開隨身的包，取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深秋的凌晨，涼意撲面而來，卻又讓人忍不住想抓住這抹絲絲涼意。
「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秦小燕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映入眼帘的是一臉頹廢的程寧遠。
「不記得了，自然就會了。」秦小燕淡淡的笑了笑。
在這裡見到他，也沒什麼意外或者奇怪。
這個酒店，就在夜總會旁邊，以前他們經常來這裡。
程寧遠依然沉默，但也不走，只是站在她身邊，也拿出一支煙點著。
過了很久，他才抬頭看她：「你不問我，這兩年去哪裡了嗎？」
秦小燕把菸頭扔在地上，抬腳輕碾幾下，漫不經心：「為什麼要問？」
她和他當時就說清楚了，他們只是短暫的錢肉的交易關係，他為什麼離開，去了哪裡，她雖然開始的時候有些難過，但她不是有情飲水飽的人。
不會兒女情長的因為一個人的離開死去活來。
她什麼身份，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寧遠從來都知道這個女人絕情，當年他就知道，但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還盼著她對他有一絲溫情。
即使當年她說了那麼絕情的話，他還是想不顧一切想替她贖身，帶她離開這裡，但家裡人反對，趁他不注意，綁他出了國。
在國外這兩年，他總是思念著她，她倒好，一點都不念著他。
「現在呢，現在你願意跟我走嗎？」程寧遠不計較她的冷漠，抱著一絲幻想，追問道。
秦小燕嗤笑了一聲，再拿出一支煙點燃：「程少爺，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得這件事？」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要她，只是她拒絕了他的好意，他不甘心。
在他的世界認知里，做她這一行的，如果有一個男人能把她救出火坑，她應該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他沒想到，她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一向順水順風的人生里，出現了一抹不順著他的意外，他不甘心，想要征服，她懂。
秦小燕敢打賭，如果她答應贖身跟了他，他肯定不用多久就會後悔，會甩了她。
還會用她現在的身份來刺傷她。
有些人，最知道該怎麼傷害你，所以秦小燕不打算給程寧遠這個傷害她的機會。
「為什麼？為什麼你寧願每天陪不同的人，也不願意專一的跟著我？我就那麼讓你討厭嗎？」程寧遠真的覺得委屈和憤怒。
他以為自己是在拯救秦小燕，結果秦小燕卻不領情。
秦小燕扯了扯嘴角，有些話本來不想說的太直白，畢竟他們也有過一些美好的回憶，他也曾經那麼真實的幫助過她。
但…美好也是一時的，過去的，終究回不去了：「程少爺，你不嫌我髒嗎？誠如你所說所見，我每天陪不同的人，不僅僅是喝酒，還陪睡，我早就爛透了，你不怕得病嗎？」
程寧遠臉色一白，怒喝道：「秦小燕，不要這麼說自己。」
秦小燕看他臉上的傷心和痛苦不像演的，或許他真的有幾分真情在，雖然不忍心傷害他，但長痛不如短痛：「我們只是一段露水情緣，你沒必要為我這樣的人搭上自己光明燦爛的未來，你喜歡玩我可以陪你玩，但不要再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了。」
程寧遠低頭沉默著，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秦小燕陪著他一言不發的抽菸。
直至天色微亮，秦小燕抽完最後一根煙，無聲的看他一眼，默默轉身離開。
程寧遠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無聲的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開始也只是無聊，想玩玩而已。
他以為他不會動真感情，玩膩了就離開，聽家裡的安排，和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
有一天他突然就起了想和她過一輩子的念頭，這個念頭一發不可收拾，想替她贖身，想她遠離風塵之地，想她換個身份陪在他身邊，可是她拒絕了。
他不死心，想和家人抗爭，想替她做選擇，但他低估了他家裡人的力量，他家裡想斷絕他這個念頭易如反掌，直接就把他送到千里之外，回都回不來。
這個通信不發達的年代，在國外想聯繫一個國內的人，不那麼容易，更何況他家裡還安排人看著他。
這次也是家裡有人住院，才放他回來。
他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想見她。
等他忙完，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出來見她。
就看到這樣的結果。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為了拒絕不公平規則待遇而用盡手段去保護自己的女孩，她終於還是隨波逐流，遵守了風塵之地的遊戲規則，她妥協了，出賣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