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拍拍錢娜娜的肩膀：「放心吧，大家都說我命硬，只會克別人，不會克我自己，所以我不會早死的。」
她如一抹孤魂，遊蕩在這世間，脆弱又堅韌，不會輕易消失的。
錢娜娜自然知道她有多堅硬，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三叔，沒了。」
秦小燕聽了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沒了？
「我年初二不是準備回娘家嗎，到村口被我哥攔住了，說村裡有人走了，外嫁女不好回去，怕衝撞了。我問了一嘴才知道，是你三叔，聽說他病了有一段時間了，生病以前在工地幹活，發現病了就回村了，也沒治。」錢娜娜邊說邊觀察秦小燕的表情。
她也是一陣唏噓，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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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秦三叔還很年輕來著。
秦小燕想到那個，她生病在村里診所的時候，是三叔給她墊了醫藥費，她第一次離家，她三叔和大伯去找她回去，他出門之前還給了她錢。
所以她後面離開，有三叔給的錢，她才沒那麼窘迫和狼狽，至少身上不是分文沒有的窘迫。
一晃八年，物是人非，她還沒來得及感謝他，他就走了。
「他的孩子？怎麼辦？」三叔家的堂弟堂妹，還小呢。
「你三嬸帶著呢，放心吧，他們也不小了，大的有十四五了，小的十二三了，懂事了。秦三叔這些年一直干工地，掙錢多，給家裡修了樓房，聽說還存了不少錢，生病也沒花錢治。只要不敗家，日子總過得去。」錢娜娜知道她想問什麼，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秦小燕輕嘆口氣：「嗯，沒事，就太突然了，我有點……嗯，有點沒反應過來。」
人情還沒還人就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還這個人情。
三嬸不喜歡她，堂弟堂妹也躲著她，聽三嬸的話不跟她走近，只有三叔，雖然平時也不待見她，但關鍵時候，還是會幫著她一些。
她掙錢了之後，想過把欠三叔的錢還了，雖然錢不多，但總感覺心裡過不去，覺得欠了人情債。
誰知道，還沒等她想出一個章法怎麼還這個錢，人就沒了。
如果她現在把錢還給三嬸，被三嬸知道，三叔接濟過她，會不會把三叔再挖起來罵一頓？
秦小燕抖了抖胳膊：「我當初離家時，三叔給我一些錢，我在想，要不要還了。」
「你別傻了，如果被你三嬸知道你三叔給過你錢，她會像個無底洞，永遠趴著你吸血，你還多少她都不會夠的。」錢娜娜好心提醒她。
不是不讓她還錢，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秦三叔估計也沒什麼錢，接濟秦小燕能接濟多少？最多幾十一百塊。
但現在主動告訴秦三嬸，秦小燕欠了秦三叔的錢，沒有借條沒有證據，秦三嬸說欠了幾萬，讓秦小燕還怎麼辦？
你主動送上門，別人可能不會趁機敲詐，但秦三嬸肯定會。
她在村里生活了這麼多年，對村里人的人性，她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秦小燕也想到這個問題：「那怎麼辦？不還的話，我這心裡總是記掛著，以前三叔還在，我都沒那麼記掛，想著遇到了再還也不遲，現在知道他不在了，我這心裡過不去。」
「反正你別以還錢的名義去給他們錢，如果以後能見到他家的兒女，你就當給堂弟堂妹零花錢，給他們一些錢就行，千萬別提這是他們的爸給你的，你還錢。你好不容易逃出來了，不想再被老家那些人纏住吧。」不是錢娜娜心狠，是現實教會她很多道理。
「嗯，我再考慮一下，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再遇見他們了。」秦小燕也不是那麼糾結的人。
她知道錢娜娜說這些話也是為了她好，三嬸的性格，她也清楚。
雖然不是什麼大惡人，但也絕不是什麼善良的人，對她這個侄女，更是不知道哪來的仇恨。
秦小燕從小就知道，三嬸對她有莫名的敵意，她不知道這敵意從何而來，她沒事也不會去招惹她，湊到她面前找不痛快。
錢娜娜擔心她犯傻，再三叮囑：「你千萬別犯傻啊，雖然我這樣說不厚道，有點教你忘恩負義的嫌疑，但……」
「我知道，我明白的，你不是那個意思，你也是擔心我，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自然知道輕重，分寸。」秦小燕打斷錢娜娜的話。
錢娜娜是為她好，她不能不領情。
錢娜娜說的都是很現實的問題，是她太過理想主義了。
「你明白就好，我比你大幾歲，又在村里多待了幾年，很多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人性很複雜，人心難測，小心一些沒壞處。」錢娜娜看她理解，也沒再多說什麼，話說完了，兩人在公園走走，看看桃花，兩人就分開各忙各的了。
秦小燕回家發呆。
不是她多傷心不舍，而是發呆成了她的日常狀態。
沒事就喜歡坐著發發呆。
有些事在心裡過一遍。
剛剛忘記問錢娜娜，三叔是什麼病了，連治療都不嘗試就直接放棄了。
「哎，三叔，你怎麼這麼早就走了呢？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呢。」秦小燕自言自語。
顯然這個突然的消息，還是讓她困擾了。
她不是因為三叔走了有多傷心，只是太突然了，她就想起自己還沒還三叔的恩情。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對當時的秦小燕來說，三叔給她雪中送炭，無疑是讓她更加難忘的。
這些年，她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今天被翻出來，她心裡有些不得勁。
「算了，三叔，你別怪我，你就當我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吧。你既然不在了，那你對我的幫助，我就沒有良心的一筆勾銷了。免得被三嬸知道你背著她給我錢，在下面，還要被我三嬸罵，不得安寧。」秦小燕喃喃自語道。
秦小燕發現，做個沒心沒肺的人，真的會開心很多，自私一點，不被道德約束，人真的會輕鬆快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