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程寧遠和會所打了招呼,組長和麗姐沒有再為難秦小燕,她又再次回到五樓。
只是大家都知道她是程寧遠的人了,男人們顧忌著程寧遠,沒再騷擾她,只是也沒再買她的酒。
『姐妹』們也在有意無意的疏遠她,本來她就獨來獨往,現在更是沒有人願意和她說話了。
其他的她都沒有太在意,只是她銷售出去的酒水大打折扣,讓她有些心焦。
她不能一輩子靠程寧遠養著,她還要掙錢,她是賣酒的,沒人買她的酒了,她還怎麼生活?
其他樓層,都是分配好的,除了一樓她可以隨便下,二三四樓都有固定的推銷員,主管安排好了,她不能去搶別人的生意。
她在五樓幾個包廂都有些碰壁,只能等程寧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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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程寧遠說了,每個月給她錢,但她不知道他的新鮮度能保持幾個月,萬一過幾天他就踹了她,她才是人財兩空呢。
不知道程寧遠和他認識的那些人說了什麼,他們不再靠近她。
她獲得寧靜的同時,也在失去啊。
又一個跟程寧遠出去的晚上,完事之後,程寧遠去洗澡間洗了個澡,就打算離開:「你可以在這裡睡,明天中午才退房,你不用來回跑了。」
秦小燕看他沒有停留的意思,忙叫住他:「程總,你可不可以和他們說,不要避開我?我這段時間都沒有提成了。」
程寧遠戴手錶的動作一頓,臉色有些難看:「怎麼,我給的錢少了?」
「不少,但我還要賣酒的,那才是我的主業,萬一你哪天不要我了,我怎麼生活。」秦小燕什麼都沒穿,擁著被子坐起來,表情認真,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她不能一直依靠他啊,產生了依賴怎麼辦?
她沒有什麼可得到的了,現在有掙錢的機會,她必須得抓緊了。
程寧遠看著她光滑如玉的的肩膀,眼神暗了暗,但很快移開:「不用擔心,等我膩了,會給你安排後路。」
聽到退路,秦小燕眼神一亮:「什麼退路?你會幫我贖身嗎?」
程寧遠嗤笑一聲:「你貪心了。」
他當然知道會所贖身的行情價,幾十萬他當然有,但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也要看花的值不值。
很明顯,他覺得花在一個酒女郎身上,不值。
秦小燕眼神黯淡下來:「是我妄想了,但你給我安排的後路是什麼?」
「我還沒膩呢,放心,少不了你的。」程寧遠已經穿戴整齊,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酒店房間。
秦小燕睡不著,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清洗乾淨,也離開了酒店。
還是回到自己的屋子好,即使是租來的,也是只屬於她的一個小天地。
睡著踏實。
只是她和程寧遠說了那些話也沒什麼用,上班時間依然悠閒,只為等著一個人來。
又沒有人管她,她就在化妝間呆呆的坐著,像一個提線木偶,只是這次的線被捏在程寧遠的手上。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等著,這樣的日子很無望,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
她看化妝間裡的『姐妹』經常拿著一本故事會看,聽她們討論裡面的內容。
她不認識字,也不知道書里寫的是什麼,想看看打發時間都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目不識丁,就是別人口中的睜眼瞎。
她在想,要不要去學習一下。
報個班,從最簡單的學起。
不要求讀多少書,只要能認識日常常用的字和簡單的加減乘除就行。
秦小燕是一個行動力還可以的人,以前忙忙碌碌沒想過要學習認字,現在有時間了,她可以去做這件事了。
於是,她就去街上找補習班,只是沒有一個補習班適合她這種從頭開始學的。
學前班都沒上過的人,而且還不小了,別人不收這種的。
還求了很久補習班的老師,人家不收。
好在最後老師給她出主意,讓她找一個需要兼職的初高中生教她。
秦小燕聽了眼睛一亮,對啊,她這個水平,就是小學生教她都綽綽有餘,更何況初高中生。
她還真有一個人選。
租房隔壁的鄰居,他們家有一個上初二的一個女孩。
秦小燕迫不及待的回到家,聽著隔壁的動靜,聽到他們回來了,她整理了一下頭髮,過去敲門。
「有什麼事嗎?」鄰居的女主人開門,看到秦小燕,臉色有些不好。
「姐,我有件事想請你們家楊琴幫忙,不知道方不方便,放心,不是白幫忙,我給工資的。」秦小燕雙手緊張的抓著褲腿,聲音也有些緊張的顫抖。
她搬來這裡和他們做了幾年鄰居,兩年鄰居,但他們其實並沒有太多接觸,基本沒有交集。
「不太方便,你去找別人吧。」女鄰居問都沒問她要幫什麼忙,就直接拒絕了。
「我們要吃午飯了,一會兒還要上班,就不招呼你了。」說完不等秦小燕回應就把門關上了。
秦小燕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這一刻難堪的無地自容。
轉身回自己的屋子時,還聽到他們教育孩子的聲音:「我告訴你啊,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大學,你們看看不讀書的後果,不學好,只能做雞了。還有啊,你們誰也不准和她走近,被別人看到不好,以為你們和她一樣呢,把自己的名聲都搞臭了。還有你,不准看她,要被我發現你有什麼心思,我拿刀切了你。」
後面還說了什麼,秦小燕已經聽不清了,快步回到自己的房子,關上門,隔絕外面的聲音。
秦小燕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無堅不摧,聽到這些話還是羞恥,難堪,心裡還是很在意別人的評價。
只是她平時不接觸這些鄰居,聽不到那些話,現在猛然聽到,她極其難受。
如果可以,她也想讀書啊,也想被家人呵護啊,她也想考個好大學,有份體面的工作啊。
她有得選擇嗎?一步錯,步步錯,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因為這件事對秦小燕打擊挺大的,她沒有再去找人教她識字,沒有再主動和鄰居有什麼交集。
她本就不愛出門,白天在家都是關緊門的,一般碰不到鄰居。
晚上上班,她會調整自己的狀態,儘量不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到工作中去。
只是她越來越孤獨,有時候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喜歡自言自語,也會莫名的流淚。
她越來越消瘦,本就瘦弱的身子骨,現在更加骨感。
「你最近沒好好吃飯嗎?怎麼瘦這麼多?」程寧遠抱著她的時候,入手的觸感骨骼都硌人。
「嗯,減肥。」秦小燕點點頭。
程寧遠皺眉:「本來就沒幾兩肉,再瘦就只剩骨頭了,難看。」
「那我以後多吃點。」她不是特意不吃,只是沒有胃口而已。
秦小燕溫和的笑著,他說什麼都點頭附和。
程寧遠看著她略微空洞的眼神,他總是感覺她眼神裡帶著些許的憂傷,低沉,沒有對未來的期待和憧憬。
「你以後想做什麼?」鬼使神差的,程寧遠問了她一個很私人的問題。
他們以前從來不會聊這些,他們始終都認為,這是一場交易,錢和肉體的交換,不會聊除了錢和性以外的問題。
秦小燕聽到他這個問題,愣了一瞬:「想做什麼,就能做麼?」
「為什麼不能?」程寧遠理所當然的問道。
秦小燕抬頭看他,是啊,他這樣的人,有家世有能力,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大少爺不懂人間疾苦,覺得人人都應該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和方式吧?
可惜她沒有,不是所有人都有。
「嗯?你還沒回答我,以後你想做什麼?」程寧遠看她不說話,又催促道。
「還沒想過,以後再說吧。」秦小燕敷衍的回答。
她不知道她這樣的人,能做什麼。
程寧遠對她的回答明顯不滿意,微微皺眉。
秦小燕低頭,避開他的眼神。
程寧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生氣,把她推開,掀開被子起床,冷著臉穿衣服,一言不發的走出房間。
秦小燕看著天花板,眼眶不自覺的就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但覺得哭出來會舒服點,她就放縱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反正現在也沒有人看到。
最後哭著哭著,她睡著了,第二天醒來,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酒店。
已經快中午了,她匆忙起來,洗漱好往家裡走。
然而,她走到自己家門口時,看到房東太太正站在門口等著自己。
她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房東太太,您是來收房租的嗎?」秦小燕笑著走過去。
雖然她已經交了幾個月的房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來收。
她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
「我們進去說吧。」房東太太微微點頭,這裡人來人往,說什麼都不方便。
秦小燕只能打開門,請她進去。
「房東太太,請坐。」秦小燕給她倒了一杯水。
「嗯,你也坐下,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找你說,前幾天我這裡收到一些投訴和意見信,其他的房客聯名投訴,要求我把你清退。」房東太太不忍心的看她一眼,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很喜歡你的,這個房子租給你,我都很省心,我每次來,看到你把房子收拾得這麼好,維護的這麼好,我都不用操心。可是,群眾的意見也很重要。」
秦小燕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懸著的一顆心,聽完房東太太的話,她不知道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感還是失落感。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心裡痛了一下。
「好,房東太太請給我幾天時間,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她沒有哭,只是語氣淡淡的答應下來。
不答應又能怎麼樣。
「不著急,你慢慢找,剩下的房租我會退給你,還有押金也會退給你,你放心。我先走了,你,哎!」房東太太最後想說什麼,最終也沒有說出口,只是搖搖頭,走了。
秦小燕呆呆的坐了很久,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環視這個房子,她住了兩年多,雖然很舊,但她收拾得很乾淨溫馨。
她不是不捨得搬走,她只是沒想到被人趕出去,還是鄰居聯名投訴趕出去。
她自問她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老天爺偏偏選中她,讓她經歷各種磨難?
為什麼這世間容不下她?
秦小燕又拿出自己的存摺,這段時間程寧遠給了她不少錢,加上自己之前的存款,有一萬多了,買房子還是不夠。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租房,她怕又有人投訴,她不想頻繁搬家。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在夜總會上班的事,遲早都會被人發現,就像現在這樣。
她又不想像會所的其他『姐妹』一樣,租那種太亂的房子,有些房子整棟樓都是租給那種小姐住的,在家接客的那種。
隨時有人來敲門。
她不想去那裡住。
秦小燕琢磨了很久,決定租小區房,貴點就貴點,但鄰居應該不會管她是做什麼的,回來就關門,出去也關門,沒人會盯著她是做什什麼的。
秦小燕跑去中介公司那裡問了,跟著中介看了幾天房,終於訂下一套兩房一廳的電梯房,房租是現在的幾倍,但是新房,環境好。
雖然不知道鄰居是怎麼樣的,但井水不犯河水,應該可以相安無事,吧?
租好了房子,那就開始搬家,她東西不多,打包好,叫了一個三輪車幫忙拉。
她搬家那天,看到她隔壁的那家鄰居,就是她想請她女兒教她識字的那家鄰居,幸災樂禍的站在門口,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秦小燕沒理她,徑直搬了東西走過去。
「哎呀,有些人終於搬走了,這邊的空氣都變新鮮了。再也不用聞到那糜爛的味道了。」
秦小燕本來不想惹事,但想了想,她都搬走了,為什麼還要忍:「是啊,有些人啊,別人不說她還以為自己多清純乾淨呢,糜爛的味道是從自己褲襠傳出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