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娜娜去鵬城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她想回家和婆婆商量一下,她知道,田大軍不會聽她的,她只能從婆婆那裡入手做思想工作。
「我明天休息,回家一趟,看看孩子,你要不要一起回去?」錢娜娜問道。
「我明天要上班,你自己回去吧,買點肉回去,我爹娘自己肯定不捨得買肉吃。」田大軍搖頭,叮囑了一句,掀開被子躺進去。
搬貨真累啊,早點睡吧。
錢娜娜應了一句,心想,他們捨不得吃肉,難道她就捨得吃了嗎?
所以,想吃肉,就得掙錢啊,去掙錢啊,不是窩在這片方寸之地,不得閒又不得錢,孩子孩子沒陪到,錢錢沒掙到,有什麼意義?
錢娜娜越想越著急啊,她恨不得現在就收拾東西南下了。
別人去得,她為什麼去不得?
哎,如果秦小燕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理解她的想法和感受的。
也不知道秦小燕現在在哪裡,這幾年也沒點消息,更沒有回來過,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肯定比在家時過得好吧,至少不用挨打。
還不用伺候幾個小祖宗,秦小燕的姑姑前兩年又送了一個孩子回來給秦奶奶養,一共四個孩子,如果秦小燕在家,那幹活帶孩子不都是秦小燕的事嘛?
也不知道秦小燕走了是幸還是不幸,她希望秦小燕過得好,過得幸福。
她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嫁了人,有了孩子,有了羈絆,只能這樣了。
錢娜娜想到自己那么小就被迫嫁人,她心裡就恨。
如果她從小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護,她或許沒那麼恨,她恨的是,她小時候他們對她疼愛呵護,讓她上學,吃飽穿暖,還有好看的衣服,漂亮髮夾。
村里很多女孩都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她都有,到頭來,不過一場夢。
她有時候不禁懷疑,父母把她養好,是不是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那些她得到的關心和愛護,是不是都是有目的的?
所以她才那麼恨。
她可以不上學,不讀書,她可以和村里大部分女孩一樣,不穿漂亮的衣服,下地幹活,甚至可以小小年紀出去打工。
但她不接受她才十三歲就收了錢給她訂了一個二十三歲的男人,十六歲嫁給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
可能村里很多女孩小小年紀就結婚了,但她們都是相看以後,她們自己看對眼了點頭了才訂下的。
她訂婚之前沒見過田大軍這個人,也不認識。
父母只是收了錢,告知她一聲,從來沒人問過她的感受。
就像小時候,她找秦小燕說一句話,她媽都不讓她靠近秦小燕,說秦小燕會帶壞她,不讓她自己交朋友,跟誰玩都要經過她的同意,她說是為她好,她也聽話的聽從媽媽的安排。
可能就是小時候太聽話了,所以結婚他們就理所當然的安排了,沒有經過她的同意。
錢娜娜抹了抹眼淚,她每次想起她父母她就忍不住流淚。
她沒有秦小燕勇敢,她逃不出去,秦小燕逃出去了。
如果秦小燕沒逃出去,到現在的年紀,也逃不掉她奶奶拿她換彩禮的命運。
所以秦小燕,你一定要好好的。
秦小燕這邊,吃了午飯又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了,胃還是有些灼燒感的難受。
她熬了點紅糖小米粥喝完才好了一點。
但她沒有請假,照常去上班。
到會所,換好衣服,坐在鏡子前化妝,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的臉色,心裡嘆了口氣,今晚的粉還得厚重一點了。
化好妝,重重的粉感,蓋住臉上的病容,整個人看起來也比實際年齡大很多。
妝容也比以前粗糙敷衍很多。
是她特意往難看了化的,她知道今晚不會太好過,所以特意給自己留一些退路。
果然,才化好妝,組長就來安排任務了:「燕子,你下一樓,這個月你就在一樓待著吧,好好向一樓的前輩們學習,至於什麼時候回五樓,就看你表現了。」
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幸災樂禍的眼神,秦小燕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微微低頭,一副百分百服從上面的安排的樣子:「好的組長,我會努力的。」
化妝間的人群散去,秦小燕拿了一條披肩給自己披上,往樓梯口走去。
還是那個樓梯口,還是那個魅惑的背影,依然是熟悉的煙味,秦小燕腳步微頓,隨後繼續往前走。
「麗姐晚上好。」
麗姐吐出一圈煙圈,紅唇微勾:「嗯,晚上好,在一樓好好干,都是掙錢,不寒磣。」
「是,謝謝麗姐教誨。」秦小燕恭敬的點頭,沒再停留,下樓下走去。
這次沒有拖延時間,而是步伐堅定的往樓下走去。
她這次沒有找人幫忙的想法,而是她清醒了,知道這個世界誰都靠不住。
是好是壞,都要她自己去面對和經歷。
不能自救那就接受現實。
她已經是在泥潭裡的人,又何必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失去就失去,反正已經失去過了。
來到一樓,一樓的組長給她發了酒,讓她負責大廳的區域。
秦小燕微微一愣,又很快接受,原來連一樓的包廂她都沒資格去了,她點點頭,推著車走進大廳。
大廳里群魔亂舞,音樂聲,菸酒味,還有一些她不熟悉的味道。
混雜著,瘋狂著。
秦小燕伸手按了按發疼的胃部,忍著反胃的感覺走進人群。
在人群來回穿梭。
她被人拉去跳舞,趁機摟抱,她發現有些人已經失去理智,想掙脫也很容易。
推著車趁著燈光昏暗,躲到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肩膀上的披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掉了,她摸著光溜溜的肩膀,被親過的口水還停留在上面,她開了一瓶酒,倒了一點洗掉上面的痕跡。
靠在牆邊,按著越發燥熱的胃部。
額頭冷汗直冒,她感覺自己渾身發軟,無力感讓她有些站不住。她想摸口袋找一顆糖出來緩解一下這種無力感,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衣服,沒有口袋。
好在緩了一會兒,狀況好轉一些。
重新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重新走進人群,隨著瘋狂的音樂人狂的人潮,她也藉機瘋狂了一把。
釋放了一下壓抑已久的情緒。
正跳的投入呢,就被人用力拉出了人群。
「看來挺開心的呀?」程寧遠聲音冷淡,臉色有些難看,扯著嘴角嘲諷道。
「程總,您怎麼在一樓?不去五樓玩嗎?其實一樓也挺好玩的,真的,您也可以去體檢一下。」秦小燕嗲著聲音,矯揉造作。
但也沒有了以前在他身邊時那種感覺,那時的她給他一種平靜又溫柔的感覺。
讓他可以在她身邊放心的休息片刻,有種寧靜心安的踏實感。
現在的她浮誇,浮躁,虛榮,墮落,風塵味十足。
讓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失落。
程寧遠自嘲,他在可惜什麼?
昨天他覺得她不過就那樣,和別的歡場女人沒有什麼區別,沒意思。
但今天就忍不住來找她,天知道,他找遍五樓的包廂沒看到她時,自己那種空落落的心情,和聽到別人說她在一樓大廳上時的那種恐慌感從何而來。
他進來找了很久,看到她在和一群男人抱在一起親密共舞時,他先是放鬆,看到她沒事,後是憤怒,憤怒她不自愛。
也是,她本就是風塵女子,何來自愛一說?
他想離開,但腳步不自覺的走向她,把她拉出瘋狂的人群。
如果他就這樣走了,今晚的她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放棄了,她以前和他們都是逢場作戲,不跟人出場,現在到一樓了,默認的沒得選擇,有人需要,她就得跟著出場,就算不出場,別人也可以隨便找個角落辦了她。
甚至當著大家的面辦了她,最好的結果是在廁所。
如果在大廳,她只有被人輪的份。
他不信她不知道規矩,她知道,但她還是往人群中去,她不避著,那她就是放棄了她自己。
他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要對自己這麼狠,但他很生氣。
他覺得這是他護了那麼久的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入泥潭。
「跟我上五樓。」程寧遠拉她的手。
被秦小燕掙脫了:「程總,我這個月在一樓輪班,就不去陪您了。」
「有我在,你不需要下一樓輪班,你們會所也沒有什麼輪班這個制度,一樓那些人都是自願去的,我不相信你也是自願下去的。」程寧遠皺眉,語氣有些不悅。
秦小燕笑了笑:「我雖然不是主動要求下一樓的,但下來之後,發現還挺好玩的。」
言外之意就是,別管她了,既然不能管到底,那就別給她希望。
她不想在折磨和煎熬中反覆橫跳。
「好玩?你確定?」程寧遠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
濃重的味道,劣質的粉感,骯髒的妝容,處處透著廉價的感覺。
他轉開眼睛。
多看一眼都眼睛疼。
秦小燕看著不遠處的人群,有些人已經抱著開始互啃起來了,當場表演脫衣打樁秀。
她麻木的看著,又低頭,她本該在這群人中間,可他又救了她一次。
「嗯,好玩的。」她的聲音低到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可程寧遠聽見了。
「你這麼喜歡玩,那你陪我玩。」程寧遠咬牙切齒。
秦小燕自然聽懂了他這個『玩』是什麼意思。
她不可思議的抬眸,程寧遠來這裡玩,從來沒有碰過這裡的女人,他嫌髒,她知道。
「怎麼?跟他們可以,跟我不行?」
「行啊,有錢就行。」秦小燕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後來,秦小燕被帶到了一個豪華的酒店,被推進浴室洗乾淨。
後來的一切都自然發生。
當然,她也拿到了豐厚的報酬。
完事之後,程寧遠交代:「以後你不准到一樓去,也不准跟別人出去,我每個月會給你錢,有需要也會找你,你會所那邊,我會打招呼,他們不敢為難你。」
秦小燕累的睜不開眼睛,點了點頭,睡了過去。
程寧遠是什麼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早上醒來,他已經不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好像有一種終於豁出去了的解脫感。
也有一些幸好是程寧遠的慶幸感。
如果換一個人,她肯定沒有現在這麼平靜和從容。
至少程寧遠長得好看,年輕,未婚,作為她第一個客人,她應該感到慶幸。
而且,在程寧遠厭煩她之前,她可以不用再接其他客人,還挺好的,讓她有時間做心理準備。
等他厭煩她了,她就可以接其他客人。
她看著放在床頭櫃的鈔票,真多呀,她原來這麼值錢呢,早知道,就早點賣了。
賣一個晚上,掙得是她兩個月的提成加工資。
「真大方。」
希望他對她的新鮮感能持續久一點,不然其他人肯定沒有他大方。
她能跟他一年,她就有希望買小區房了。
晚上回到會所。
「喲,這不是我們程少身邊的大紅人嘛,怎麼還回來這裡上班呀,你也是不知道珍惜,傍上程少這樣的大少爺,要是我呀,我就趁機讓他幫我贖身,專心跟著程少就好了,」
「對呀,有些人啊,有福不會享,如果我有這個福氣,能入得了程少的眼,我肯定專心在家等著程少光臨,還用辛苦做這伺候人的活嘛。」
「也不知道程少受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做。」
「切,有什麼接受不了的,他都在我們這種地方找了,他肯定有心理準備啊,這種地方的女人,能有什麼乾淨的嗎?」
「那倒也是,我們這不正是風月場所嗎,哪有什麼乾淨的女人,在我們這裡談真愛,我都覺得好笑。」
「看來程少對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用完還不是丟下,都不介意和別的男人分享。」
等等雜七雜八的聲音,一句句傳進秦小燕的耳朵。
但她沒有任何傷心的感覺,她本來就是風塵女子,就是幹這一行的,對客戶動心那才是真的遭了罪了。
她有自知之明,還沒那個魅力能讓客人給她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