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小燕想，她能在這個飯館干一輩子的時候，老闆娘找到她：「秦小燕，我們準備搬走了，你以後自己保重啊。」
秦小燕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懵懵懂懂的看著老闆娘：「搬走？」
「對，我們準備回老家發展了，這邊就不做了，你自己另謀出路吧啊。」老闆娘拿出這個月的工資交給秦小燕。
「老闆娘，這裡不好嗎？為什麼要回老家？」她就不喜歡老家。
「這裡當然好，但再好也沒有老家好呀，這些年，我們背井離鄉，不就是想多掙點錢回家嗎？本來想再過幾年再回去，多掙點錢再回去，但家裡突然打來電話，我婆婆身體不好，住院了。家裡孩子也需要人照顧，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就提前回去，回老家的鎮上或者縣城看看，開個小店，離家近，方便照顧家裡老人和孩子。」老闆娘難得和她說這麼多話，對自己未來規劃得如此清晰。
只剩秦小燕一個人迷茫和無措，這些年她習慣了這麼穩定的生活，這一下子她失去工作，對未來又回到幾年前般的迷茫。
她又要開始流浪了嗎？
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她真的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和狀態。
「秦小燕，你現在也長大了，到年齡了，這邊機會多，你這麼年輕又勤快的漂亮小姑娘，隨便做什麼都很容易，找工作更是容易。」老闆娘絲毫不知道秦小燕在迷茫什麼。
這個遍地是機會的城市，只要勤快，不怕餓死，當年她那么小都沒餓死，現在出落得如此標緻，根本不需要怕什麼。
說難聽點，只要豁得出去，日子都不會難過，這句話對男人女人都適用。
哪怕賣苦力活。
秦小燕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那老闆娘，你們什麼時候走？我來幫你們收拾。」
「不用收拾了，這個店裡的東西，都轉給我老鄉了，我和老周明天就走，婆婆還在醫院沒人照顧。」不然也不會這麼臨時決定。
秦小燕點點頭，收拾自己的東西，出走飯館，走了一段路又回頭看，她來到這個城市五年，在這個飯館幹了五年，這是她最開心充足的五年。
她以為她能過安穩的生活，按部就班的過完接下來的人生時，這份安穩戛然而止。
雖然她來到這個城市五年了，但她的適應能力沒有那麼強，她習慣了一個地方，就會產生依賴感。
她現在才知道，有依賴感不好，失去了就會讓人難受失落迷茫。
她應該每時每刻都提醒著自己，應該保持著危機意識，不能太放鬆，不能太安穩安定。
她這些年，白天都在飯館，除了老闆回家過年時，其餘時間她從來沒有休息過，晚上在附近撿垃圾去賣，也就是附近，沒有走遠。
現在她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找工作，要做什麼。
她回到出租房，關上門窗，把自己藏起來的錢拿出來，數了數這些年攢的錢。
除了房租，她吃都在店裡，不自己做飯，衣服也是一年不買一件，兩身換洗衣服，一直穿到不能穿了才買一件，很少很少花錢。
工資很少，除了房租沒剩下多少，但她這些年撿垃圾攢了不少錢，暫時沒有掙錢的緊迫感，但她不能閒著。
失去飯館工作的秦小燕，又開始到處找工作，但她不認識字，別人招工，都以認字為先。
哪怕沒有學歷，簡單的字得認識，但她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簡單的數字。
哪怕她算數還可以，買東西不會被人騙，但這些都不是優點。
秦小燕四處碰壁以後，依然只能撿垃圾為生。
終於有一天，她在廠區四處遊走，有一個中年女人走過來，說可以給她一份工作。
這個女人穿著得體幹練，氣質優雅，面容姣好精緻，一笑起來很和善溫柔，很容易讓人對她放下戒備心。
秦小燕就跟她走了，走到一處富麗堂皇的地方。
秦小燕看著這個地方，她發現她無從下腳，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敢動，怕弄髒了這個地板，她賠不起。
「以後你叫我麗姐就好，跟我走。」麗姐帶著秦小燕來到一個房間。
秦小燕看了一眼，房間很多鏡子，椅子，還掛了很多漂亮的衣服。
麗姐給她挑了一身讓她去換上。
秦小燕進旁邊的房間，換上麗姐給的衣服，她羞紅了臉，不敢出來，匆匆忙忙又換上自己衣服。
「怎麼沒換？」麗姐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看到她出來，還穿著她自己的衣服，好看的眉頭微皺，很快鬆開，又柔聲問道。
「太漏了。」秦小燕低著頭，小聲回答。
把手上的衣服掛回衣架上，小心翼翼的問：「麗姐，你讓我做什麼工作啊？我只會刷盤子。」
「你長這麼漂亮，讓你刷盤子不是屈才了嗎，放心，我們這工作輕鬆，工資還高，干幾年，你就可以在這裡買房安家了。」麗姐的聲音清脆悅耳，輕聲細語，誘惑力極強。
秦小燕聽了也確實心動，買房安家啊？多少人的夢想。
秦小燕定定的看著她，仿佛想看透她，想確定她話里的真假。
可惜，她看人不准，更看不透人心。
麗姐站起來，拉她到鏡子前坐下，看著鏡子裡她的臉：「你長這麼漂亮，不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多可惜啊，多少人想進我們這一行，都進不來。也不用你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是陪人喝喝酒，賣酒的錢，我們是有提成的，也就是說，你賣的酒越多越貴，拿到的錢就越多。當然，你想做點什麼，來錢更快的，也不是不行，你本來就有資本，這張臉就是你的武器。」
秦小燕懵懵的看著鏡子裡的臉，陌生得她可怕，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臉不再髒兮兮黑麻麻的了，什麼時候蛻變成這個樣子，白嫩嫩，俏生生的模樣：「可是我不會喝酒。」
「哎呦，又不是要你真的喝，你只要哄得別人喝就好了呀，你嘴甜一點，撒撒嬌，喝酒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主要是別人喝，買酒的人能喝就行了。你放心，前期我會帶著你的，應該怎麼做，我們姐妹都會教你，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掙錢。」麗姐捂嘴一笑，蘭花指輕點秦小燕的臉頰。
秦小燕聽著她的聲音，酥酥麻麻的嬌軟，覺得好神奇，剛剛還是清脆悅耳的聲音，現在又嬌又軟，直接能軟到人的心脾。
麗姐看她還在猶豫，又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在秦小燕的面前：「你看，這些首飾好不好看？想不想擁有，這些都是我掙錢自己買的，不靠任何人，我才入行幾年，已經買了寬敞明亮的樓房，開上小轎車，出門穿金戴銀，首飾多的我自己都數不清了，你不想過上人人羨慕的日子嘛？」
「你還這麼年輕，長得這麼漂亮，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首飾，化好看的妝容，住舒服的房子。走在街上人人回頭看你，回到老家，鄰里鄉親都羨慕你，你家裡人都因為你而自豪，抬頭挺胸做人。」麗姐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眼睛，麗姐的眼睛很漂亮，妝容精緻，看一眼仿佛就要被她吸進去。
秦小燕也順著她的話點了頭，她希望，她希望她能像麗姐這樣——漂亮，自信。
她要讓奶奶看看，離開她，她會過得更好。
麗姐看她點了頭，滿意的笑了笑，重新給她選了一套稍微保守一些的裙子，親自給她化了妝。
化完妝，麗姐滿意的點了點頭：「看看，多美的一張臉，我看了都心動。」
秦小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自己都認不出來了，確實很美，但也更成熟，像大了十歲，她其實不喜歡這樣妝容精緻成熟的自己：「是不是太老了？」
「這不叫老，這叫成熟，你太稚嫩了，成熟一點更有魅力，你看習慣就好了，行了，你今晚就跟著我，我介紹一些熟人給你認識。」麗姐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在這等著，然後自己扭著腰出去了。
秦小燕聽話的坐著，不敢亂走亂看，心裡還是忐忑不安，但同時又有一些期待。
她想掙大錢，買房子，她迫切想有一個自己的房子，沒有人能把她趕出去的家。
不知道坐了多久，麗姐回來了，拿著兩個飯盒：「先吃飯，吃完飯我們也要開工了。」
秦小燕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肯定不早了，她中午跟她回來的，回來這裡又是換衣服又是化妝，然後在這裡坐了很久，估計已經傍晚了：「晚上開工嗎？」
「哈哈哈……你真可愛，我們賣酒的，當然晚上開工呀，晚上才有人來喝酒啊。」麗姐捂著嘴笑的風情萬種，像笑話秦小燕的天真，又像笑話她傻的可愛。
秦小燕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漲紅了臉，覺得自己真是土包子，什麼也不懂。
「你以後就知道了，我們一般是下午五點鐘來換衣服化妝，六點鐘開始，陸陸續續有人來了，我們就要忙起來了，凌晨三點鐘打烊，就下班了回去休息。對了，你要起一個藝名，就叫燕子吧，好記，也順口。」麗姐給她介紹這裡的工作流程，還告訴她，以後她自己要學著自己化妝，自己選衣服。
秦小燕點點頭，似懂非懂。
就這樣，懵懵懂懂的開始在夜場的生活。
開始的時候，秦小燕怎麼也不習慣，不敢開口，不敢看人，也不敢靠近那些男人。
麗姐帶了她一晚上，第二天把她交給其他人帶，秦小燕還是不習慣，放不開，但這個青澀的樣子，也吸引了一些男人，點她酒的人也多，給的小費也豐厚。
但人花了錢，總要得到一些什麼，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被一個喝多了的客人扯開了薄薄的衣服，還被摸了大腿，她受到驚嚇，猛的推開客人，跳起來逃出房間，被麗姐趕來，生氣的拽包間，跟人道歉。
「燕子，你怎麼回事？你以為你還是秦夏小燕嗎？裝什麼純情？還沒怎麼你呢，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幹這一行被人吃點豆腐是多正常的事，人家花了錢的，他又沒把你怎麼樣，裝什麼清高？
我告訴你，你想掙錢，就給我好好干，調整好你的狀態，麻煩你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別再給我得罪客人。剛剛那個可是我們這裡的常客，大客戶，得罪了他，驚動大老闆，我也保不了你。」麗姐再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溫柔體貼，此時的聲音嚴厲，話語裡是濃濃的警告。
秦小燕默默低頭流淚，嚇得她想說她不幹了，但她很沒有骨氣，她捨不得那些工資和比工資還高的小費。
她咬咬唇，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大家都這樣干，這裡那些姐妹都行，為什麼她不行？
那些姐妹穿著更暴露的衣服，被客人揩油更誇張，她們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每個人收小費收到手軟。
她也需要錢，她也可以去討好那些人，收更多的小費，說不定買房的計劃可以提前。
「麗姐，對不起，我以後會好好乾的。」秦小燕抬起頭，眼睛堅定的看著麗姐。
她從來沒有這麼堅定過，出賣色相算什麼？活著，有品質的活著，才是她想要的。
秦小燕當晚回到租房，大醉了一場，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覺得哭出來很舒服，又沒有人看到，所以她哭的肆無忌憚。
她允許自己哭一場，哭完之後，就要拋掉一些不必要的堅持和尊嚴了。
尊嚴算什麼，她早就沒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從她出生起，從她被拋棄時，從她被侵犯時，就沒有那些金貴的東西了。
是的，尊嚴都是金貴的東西，只有有錢人才有那種玩意兒。
秦小燕放縱自己墮落，放縱自己放棄一些沒必要的堅持：「秦小燕，你以後就叫燕子了，放心飛吧，不要怕，只有飛得高，摔死才值得。」